直到坐進保姆車,梁致才緩下心神注意有沒有人跟上。
閔思遠的人沒有看到,只看到蘇清和微微蹙眉往車這邊跑來。
梁致一頓,她在離開時掃了一眼蘇清和,原意是想讓她跟上,沒想到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閔思遠的方向,欲言又止好幾秒,才轉身跟着她跑出來。
蘇清和坐上車就獨自在角落坐着,神色有些落寞,還有些其他莫名的情緒,少有的不像之前那樣主動迎上來關心。
梁致不以爲意,囑咐司機開車。
梁致在手機裏給許敏嬌發消息,告訴她鐵定落選的不幸的消息,並且想就不去公司了,反正最近沒什麼事情,索性就繼續回家躺着。
許敏嬌只發給她一串省略號。
梁致輕聲麻煩司機送她回景苑,司機應下。
她無意間瞥過蘇清和的方向,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面上沒什麼表情,只右手大拇指指甲無意識掐住左手虎口,用的力氣不小,已經清晰見紅。
除了陸清歡,她向來做不來其他人的知心姐姐,雖然她也確實搞不懂她惆悵難過的原因。
在這樣大熱的夏正午,常車水馬龍的北城交通也變得稀鬆了些。
車開得很快,漸漸上頭的瞌睡還沒正式出現,車已經快到景苑。
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蘇清和突然轉頭,有些忐忑地問她:“芝芝姐,你看我剛剛面試的時候表現得怎麼樣啊?”
梁致微怔,想通了蘇清和這一路的反常原因。
如果蘇清和問的是其他任何一個有野心的人,這話問出來就離開除不遠了。
她還是太年輕,想要什麼都還擺在臉上,最多只能用稚嫩拙劣的演技來隱藏。
假如蘇清和真想進這個圈子,遇上小心眼兒的,要麼利用她達到目的,要麼直接把她擠兌到沒有開始。
梁致雖然一早就猜到這姑娘的野心,但這樣直白的性子進這個圈子,沒人護着,不知道要吃多少虧。
不過這與她無關,這些都是個人選擇。
梁致單純從她今天的表現冷靜地給她提出建議:“在沒有老師指導的前提下,你是零經驗第一次演戲,表現得已經不錯,尤其情緒,表現得挺自然的。如果要說改進,你可以再學學台詞和形體。”
聞言,蘇清和漸漸漲紅了臉,輕聲道謝。
梁致有些無言,她也沒說什麼呀?這姑娘臉怎麼又紅了。
沒時間細想,車已經到了。
梁致戴着口罩撐着走回家,幾乎是關上門就開始脫鞋進浴室沖澡,她此刻只想要一身輕鬆睡一覺。
等穿着睡衣從浴室出來,路過客廳時一愣。
她的劇本被人動過,就是閔思遠的劇本,其中包含了今天面試的這一場。
她不是秦硯書那樣的潔癖,收拾東西也沒他仔細。只是受他影響時間長,她也漸漸養成把文件和書本盡量放一摞的習慣。秦硯書有點要給書本對齊的強迫症,她也漸漸習慣性擺正,只是沒有他的耐心,文件總會往左偏一點點。
這份劇本,放得太正了。
梁致一瞬間警覺,腦子裏閃過無數的可能性。
把寬鬆的睡衣攏了攏,打開安裝在角落多年一直沒怎麼關注的攝像機看回放。
她離家的時間不長,沒多久就發現了一個人。
蘇清和。
這是手機淪陷的那個早上的事情。梁致猜是蘇清和一直沒聯系上她,所以來景苑找她。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她在離開前,在這疊劇本前站了很久,最後取出手機把劇本的每一頁都拍攝下來。
梁致不知道蘇清和有沒有找過專業的表演老師指導,只是她斷定蘇清和一定私下練習了很多次。
怪不得台詞只是斷句和咬字有些問題,台詞本身或許比她背得還熟練。
梁致冷着臉把蘇清和來景苑之後的所有監控快速拉了一遍,還好,她只有這次起了歹念。
面色稍緩,她給鄭義打了個電話,回房間換好衣服,出門前把門口密碼換了。
鄭義來得很快,輕車熟路載着梁致回楓林長墅。
雖然不是真的進賊,但是感官上和進賊差不了多少,梁致覺得有點膈應,索性回去陪秦沐陽玩一段時間。
——
秦硯書這次在南市出長差,一時半會兒不會回南市。
偶然聽到她說面試沒過,準備在家繼續休息一段時間,他當下並沒有多說什麼,只後來給她發來了影院的排片單,以及幾乎每夜睡前的一個電話。
“你今天忙完好晚......”梁致對他的電話已經漸漸免疫,即使在睡夢裏聽到他的電話再不會像最初那樣突然被驚醒。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燃香煙的聲音,秦硯書緩緩吸一口煙,揉了揉隱隱發疼的太陽,說話不自覺隨她的聲線一樣變低,又低沉又磁性:“嗯,今天做了什麼?”
“秦叔叔,你好煩......”梁致悶着聲吐槽:“每天問秦沐陽還不夠,還要問我。”
秦硯書抽煙的手在空中一頓,原本要放在唇邊的煙被他緩緩摁滅在煙灰缸裏,語氣隨意:“你不喜歡?”
“嗯......我是成年人了,”梁致說着沉默了很久。
她還困着,接電話的時候瞥了一眼時間,已經越過午夜十二點,他是擾人清夢的壞蛋,接他的電話已經迷瞪到記不清自己說了什麼。
秦硯書拿着手機沉默着等待她的下一句話,或許是期盼着她還有下一句話。
秦沐陽出門都有保鏢遠遠跟着,每的情況每晚秦阿姨也會事無巨細地匯報給他,這些情況他沒有刻意隱瞞梁致。包括梁致來往於楓林長墅的路上,看似只有鄭義的一輛車,但從來不會只有這一輛,這個她也知情。
此前梁致每的生活和工作,不主動告知他從不問及。
秦硯書警惕,但是疑心不算非常重。老話說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一向奉行。
對梁致也是兩個人在一起前讓人仔細地查過,無論是她從未主動講過的家庭,亦或是和她非常親近的梁輕午和陸清歡,他都非常清楚,也許比她自己知道的更清楚。
兩個人在一起沒多久,她便懷孕,最後生下秦沐陽。這三四年,秦硯書再沒讓人跟着,給她足夠的尊重和自由。
南市一別,他每天少有的思想放空時間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她的影子。只是信息不行,他漸漸習慣於每天聽聽她的聲音,無論多晚,只是辛苦她總是被擾了睡眠。
她今天的這一句話突然點破了他這段時間刻意避開的齷齪。
秦硯書也不清楚他在等梁致一句什麼話,只想着她再多說一句就好。
對面的呼吸漸沉,秦硯書空閒的手掌漸漸成拳。
“啪——”一聲脆響。
“怎麼了?”秦硯書問她。
梁致被突然的聲音驚醒,從地上撈起手機,回答他:“沒事,手機掉了。你剛剛問我什麼?”
“我問你今天做了什麼,你不喜歡?”他竟還能冷靜地把話再問一遍。
“嗯,不喜歡,”梁致冷靜地如實回答:“近來我失業在家,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只能陪秦沐陽玩玩具。你每次問我都讓我想到自己最近有多廢,肯定不喜歡。”她說到最後不自覺聲音放低,像是向他撒嬌。
秦硯書緩緩鬆開手指,緩了神色,冷靜地寬慰她:“別擔心,還有我。”
他很少說這樣的情話,梁致覺得稀奇,低低笑個不停。
秦硯書無聲扯了扯嘴角,難得的建議她:“你如果只是喜歡感受角色,不追名逐利,也可以試試劇團的工作。只是沒有你現在這樣的時間自由,勝在清淨純粹。”
劇團沒有娛樂圈曝光度那麼大,她不是個向往鎂光燈的人,只享受角色,再加上她本就對話劇很感興趣,除了老電影也常看話劇,所以他這樣建議,也點破她的心心念念。
梁致沒有回答。
秦硯書沒追問,低聲喚她:“芝芝。”聲音沉沉。
“嗯。”
“快休息吧,我之後再給你打電話。”
“嗯。”
——
梁致在楓林長墅待的實在無聊了,終於來了一個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
梁致看着秦沐陽拿着汽車模型和餘聲揚的跑車一一比照,打開模型的左車門,又讓家裏的司機打開跑車的左車門,玩得不亦樂乎。
秦阿姨護着跑來跑去的秦沐陽,以防他被車門夾傷。
餘聲揚也瞥一眼院子裏的人,端着酒杯轉身進了大門。
梁致招了招手,喚回已經大汗淋漓的秦沐陽和秦阿姨。
梁致極少一個人喝酒,因爲她覺得一個人喝酒可憐又寂寞。
餘聲揚不一樣,他只是單純愛喝酒,尤其是秦硯書的藏酒。一個人喝有一個人喝的狀態,一群人喝有一群人喝的狀態。
梁致和餘聲揚兩個人酒量都不錯,三個人一起喝酒先醉的往往都是秦硯書。
餘聲揚最初對她的態度算不上熱絡,因爲酒才刮目相看了三分。
秦硯書不在,兩個人自然是喝不起來,便由着秦阿姨帶着擦了身體的秦沐陽在一旁玩玩具,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