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齊瑕帶着柳方來到了煙霞峰的一座別院歇息片刻,柳方已是累了一晚上,如今精神萎靡,坐在椅子上,不想動彈。

期間,齊瑕主動說起一些往事,回顧了他與張青白的同門之情,不禁感嘆天人兩別。

柳方聽得是不勝唏噓,想到師傅臨終托付,內心堅定如鐵,想着自己定要闖出一片天來,便問了一些煙霞劍宗的規矩以及大概情況,齊瑕一一作答,柳方心裏有了底,對今後自己該如何行事也有了幾分計較。

不多時,陶潛南從門外進來,神色匆匆,見着柳方,便讓他再跟着自己走一趟。

柳方便辭別齊瑕,拖着沉重的身體跟上陶潛南。

路上,陶潛南對柳方說道:“我們現在是要去祖師堂,你既入了門,又是張師弟弟子,合該去祭拜一二,況且,我心中還有一個疑惑,需得到祖師堂尋找答案。”

柳方好奇,問陶潛南心中有何疑惑,陶潛南搖頭不語。

二人走在路上,並未乘雲,再次路過廣場,走上東面的一條小道,道路兩旁種有青竹,是一片竹林,竹葉掩映間有房屋一二,悠揚的琴聲從林中傳來,響徹整片竹林,柳方行走在竹林間,頓覺神清氣爽,身上疲憊也消失。

陶潛南說道:“剛才彈琴的,是王知徽王師叔,負責看守祖師堂,王師叔向來喜音律,在音律之中,尋得本真大道,你以後若無事,可來王師叔處交流一番心得,對你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說話間,二人已是來到一間竹屋前,透過窗戶,能看見一位老者在撫琴。

陶潛南在屋外見禮:“潛南見過王師叔,因有新弟子入門,且是冶劍峰一脈傳人,故潛南欲帶新弟子往祖師堂祭拜,望王師叔應允。”

屋內歌聲停歇,一個年邁的聲音響起:“你自去便是,這點小事,你就不用通報了。”

“是。”陶潛南行禮,拜別王知徽,繞過竹屋,繼續向前。

不遠處,一座古樸的祠堂矗立,祠堂不大,只有幾丈方圓,外部是由青磚堆砌,房檐之上鋪就一片片黑瓦,牆邊與瓦上都覆滿了一層層青苔,堂前修有一道尋常至極的不門,門上痕跡斑駁,一道生鏽的鐵鎖便掛在門前把手上。

柳方本以爲祠堂應是修得富麗堂皇,可如今見了,怎麼連杏花村的房屋都比不上?

陶潛南看出柳方心中疑惑,一邊從袖子裏拿出一把鑰匙開鎖,一邊解釋道:“你現在看到的祠堂,是我煙霞劍宗立派祖師東方葉還是一介凡人時的住所,東方葉祖師是念舊之人,從凡人一步步走到大修行者,見多了修行界的爾虞我詐,反倒懷念起凡人時無拘無束的子,便將凡人時期的住所移了至煙霞山,住了下來,祖師飛升後,門中後人爲了紀念他,便將住所改爲祠堂,一直留到了現在。”

柳方點頭,不禁對這立派祖師提起幾分興趣。

陶潛南打開鐵鎖,推開木門,示意柳方跟上,便徑直走進去。柳方跨門而入,才發現裏面又是另一番天地。

整座祠堂放眼望去,比外面看去何止大了千百倍,一條長廊望不見頭,祠堂明亮異常,如同白晝,長廊一邊,一盞盞長明燈排列整齊,長明燈後,立有一座座牌位,上面寫了各代祖師名諱。長廊另一邊,則掛滿了歷代祖師的畫像,皆是仙風道骨,栩栩如生。

二人緩緩走在長廊之上,瞧着這莊嚴肅穆的場景,柳方也多了幾分拘束。走過長廊,前方出現一堵牆壁,壁上掛着一副畫像,畫中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坐在一塊青石之上,面帶醉意,手拿葫蘆,仰起頭喝酒。畫像前燃有香燭,地上則放置了幾個蒲團。

陶潛南說道:“這便是我宗開山祖師,東方葉。”陶潛南示意柳方跪在蒲團上,不知從何處拿出幾段燃香,點燃後交予柳方。

柳方手持燃香,對着祖師畫像行了三個大禮,說道:“弟子柳方,見過東方葉祖師!”

禮畢,柳方起身,上燃香。陶潛南看着祖師畫像,說道:“東方祖師本是一介凡人,在凡間只是做些打鐵的生意,在機緣巧合之下,祖師得到了玄天一氣葫蘆,從此踏上修行路,玄天一氣葫蘆,乃是天地至寶,此葫蘆可孕育寶物,自成天地,尋常清水,裝進了葫蘆裏,再倒出來,便是靈氣盎然的仙液,尋常法寶,只需在葫蘆裏溫養一,品質便能提升一階。靠着如此至寶,祖師煉制靈丹神兵,交換功法神通,漸漸的,祖師便在修行界有了一席之地,最後開宗立派。建立煙霞劍宗後,我宗最大的經濟來源依然是煉制法寶,短短百年間,便靠着這本事名震明洲,明州修行界,都得給我宗一份薄面。此後,祖師又設立五峰,冶劍峰,負責煉制法寶,峰上有藏寶樓,搜羅了天下寶物;律劍峰,掌管宗門法度,峰上設有戒律堂,門中賞罰之事,皆有律劍峰管理;折劍峰,掌管門中對外事宜,以及販賣法寶,峰上設有易寶堂,作爲法寶交易之處,同時廣交天下好友;沽劍峰,掌管門中靈石資源,峰上設有蘊靈閣,門中靈石資源皆存於此處,門中常開銷,也大都由沽劍峰管理;最後一峰,乃是煙霞峰,峰上乃外門弟子修行之處,也是宗主修行,商討門中事宜之處。”

“祖師設立了五峰後,門中弟子各司其職,我派實力也是蒸蒸上。祖師飛升後,便將葫蘆留給了冶劍峰,因爲煉器是我派的命脈,有了葫蘆,才能煉制法寶,可寶物有靈,這麼多年,從來都是葫蘆挑人的,能打開葫蘆的,一代也只有一人,此人便成冶劍峰峰主。

“不過這條秘密事關重大,若是此秘密被歹人知曉,了當代冶劍峰峰主,那我派實力,將直接損失一半,故而此秘密門中也只有掌門和冶劍峰峰主知情。”

“張師弟入主冶劍峰後,一直尋不着繼任者,眼看宗門實力將要大損,故才窺探天機,尋到了你。若非如此,張師弟也不會就此身隕啊!”

陶潛南對柳方說了許多話,柳方這才知曉了宗門的來歷,以及自己對煙霞宗的重要性。

陶潛南又說道:“你現在繼承了葫蘆,本該立即接任冶劍峰峰主之位,可你尚未修行,故而此事還得推遲,至少得等你達到脫塵境,方有實力。”

“冶劍峰峰主修行功法比較特殊,乃是東方祖師參悟玄天一氣葫蘆所創,名爲《金石烘爐》,可控葫蘆,亦是一本直指大道的功法,此功法如今就保存在後堂,你跟我來吧。”

柳方一邊消化陶潛南所說之事,一邊跟隨陶潛南步伐去了後堂,後堂不大,唯放了兩三座書架,架上書籍大都泛黃,看來年深已久。

陶潛南手一招,一卷竹簡便從一座書架中飛出,落在陶潛南手中,將竹卷遞給柳方。

柳方正欲翻看,突然陶潛南握住柳方右手,不由分說,指甲輕輕一劃,柳方食指被割破,流出一滴血來,正好滴在竹簡上。

柳方手被擒住,大感詫異,脫口問道:“掌門,你這是?”

陶潛南看也不看柳方,雙眼死死盯着竹簡,柳方見狀,同樣看向竹簡。

只見竹簡上忽的發出紅光來,紅光越來越盛,將整間後堂照的呈亮,竹簡角落處燃起了一片火星,火星變大,整個竹簡都燃了起來,發出噼裏啪啦的爆響,最後成了一團灰燼,落在地上。

柳方正想問陶潛南怎麼回事,那團灰燼中忽然飄出一個個金字,蝌蚪般大小,飄蕩在空中,最後飛向柳方。柳方還要躲避,胡亂揮手想要拍下金字,誰知金字直接穿手而過,飛入柳方眉心,消失不見。

同時柳方腦海裏浮現出一道道文字,柳方看去,竟一個都不識得。

陶潛南站在一邊不動聲色,直到金子全部鑽進柳方身體,方才說道:“我果然沒有猜錯,你便是祖師一直在等的人。”

柳方問道:“什麼意思?”

陶潛南從袖子裏掏出一本古籍,神色莫名:“這本古籍上記載,東方祖師一次閒聊時曾透露,他並不是玄天一氣葫蘆真正的主人,他也只是在幫一個人保管葫蘆罷了,當葫蘆真正的主人出現時,葫蘆便會回到他的身邊,不論是天涯海角,還是九天碧落,葫蘆都會不離不棄。而葫蘆真正的主人,便是天生火相,眉間有葫蘆印。我本以爲,這本古籍所載只是胡言亂語罷了,不可當真,直到今看見了你!”

“我見着你身上異象,又回去查閱古籍,方知有一法可證明你是否爲葫蘆真正主人,這便是《金石烘爐》的功法,古籍記載,玄天一氣葫蘆上本身記載有一門功法,一般人不可見,唯有打開葫蘆之人,方能識得,可修煉這門功法,需得是天生火相,祖師無法修行,便從這門功法裏截取一些,悟出了另一門功法,便是《金石烘爐》,可祖師尤不死心,便將那套功法以大神通刻在《金石烘爐》竹簡之上,期望有朝一有後人能習得功法,可這功法當真奇怪,當祖師在竹簡上刻完功法的那一刻,葫蘆上的功法竟然消失不見,仿佛這天地中,只允許那功法出現在一個地方。故而,祖師只能將竹簡保存起來,留待真正的主人。”

“我與你說了這麼多,就是讓你知道,你是葫蘆的真正主人,無論你以後去往何處,葫蘆都會在你身邊,也就是說,冶劍峰從你之後,將後繼無人,我宗實力,將直接損失一半,你,聽懂了嗎?”

陶潛南話語激烈,柳方也是聽的腦袋發懵,不知說什麼才好,看着腰間的葫蘆,支支吾吾說道:“可,可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陶潛南平復語氣,表情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狀態:“我一想到宗門實力將要大損,而罪魁禍首便是你,我便想把你了了當,可轉念一想,你還是個孩子啊,而且,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能夠擺脫這葫蘆束縛的機會,煙霞宗萬年來全仰仗着葫蘆,才能發展壯大,萬年下來,我們對這葫蘆的依靠已是深入骨髓,仿佛這葫蘆,成了我們的宿命一般!這對一個宗門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一個宗門的強大,必須靠的是門人強大的實力,而不是一件法寶!可宗裏人,始終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他們已經被這葫蘆的神奇,蒙蔽了雙眼。如今,我只有一個不情之請,你拿回了葫蘆,修爲定是突飛猛進,望你成了大修行者後,能夠不忘我宗,庇護宗門,引領宗門立於修行界之巔,你能答應我嗎?”

柳方苦笑:“掌門,你說的話太遙遠了,我現在連個修行者都不是,談何庇護宗門。”

陶潛南嘴角上揚:“放心,有葫蘆在,你很快便會傲立於這天地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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