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302的燈還亮着。
王磊坐在床邊，手裏捏着手機，臉色白得像紙。
屏幕上是條短信，發件人備注“爸”。
“小磊，明天回家一趟，有事跟你說。”
短短十二個字，卻讓王磊手抖得厲害。
他爸從來不主動聯系他。
上次發短信，還是三年前他媽去世的時候。
“磊子，怎麼了？”高永湊過來，“你爸找你？”
王磊點點頭，聲音發顫：“他讓我明天回家。”
“回就回唄，有啥好怕的？”高永不以爲然。
“你不懂。”王磊苦笑，“我爸這人，沒事絕對不會找我。”
郭言推了推眼鏡：“你爸是什麼的？”
王磊沉默了幾秒，低聲說：“開會所的。”
“會所？”高永眼睛一亮，“哪家會所？”
“天上人間。”
宿舍裏瞬間安靜了。
高永瞪大眼睛：“，那個天上人間？！”
郭言也愣住了。
天上人間，南城最神秘的頂級會所。
據說裏面的消費，一晚上能頂普通人一年工資。
更傳說的是，那裏的會員名單，藏着南城一半的秘密。
“你爸……是天上人間的老板？”高永聲音都變了。
王磊點點頭，臉上全是苦澀。
“我一直沒跟你們說，是因爲……”他頓了頓，“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郭言皺眉：“爲什麼？”
“因爲我爸那地方，不淨。”王磊低着頭，“你們懂的。”
宿舍裏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這時，上鋪傳來芮小建的聲音。
“磊子，你爸叫王天豪吧？”
王磊猛地抬頭：“建哥，你……你怎麼知道？”
芮小建從床上坐起來，看着他。
“王天豪，五十二歲，南城地下圈子的老人，二十年前靠走私起家，後來洗白開了天上人間。”
“表面上是會所老板，實際上是南城最大的情報販子。”
“南城但凡有點分量的人，想知道什麼消息，都得去他那買。”
王磊渾身一震。
高永和郭言也傻眼了。
“建哥，你連這都知道？”高永咽了口唾沫。
芮小建沒理他，繼續看着王磊。
“你爸這次叫你回去，是因爲有人找上門了。”
王磊臉色更白了：“什麼人？”
“李天明。”
宿舍裏一下靜了下來。
郭言猛地站起來：“李江風他爸？！”
芮小建點點頭：“李天明想從你爸那買一份情報，關於西郊那塊地的產權歸屬。”
“但你爸不想賣。”
王磊喉結滾動：“爲什麼？”
“因爲那份情報，牽扯到花正豪。”芮小建淡淡道，“你爸跟花正豪有交情，不想得罪他。”
“但李天明不是好惹的，他給了你爸兩個選擇——要麼賣情報，要麼……”
芮小建頓了頓。
“要麼讓你從仙雲中學退學，去軍隊服役。”
王磊騰地站起來：“什麼？！”
“李天明查到了你的底細。”芮小建看着他，“你去年在澳門欠的那筆賭債，背後的債主是李天明的人。”
“他一直留着這個把柄，就是爲了今天。”
王磊雙腿一軟，癱坐在床上。
高永急了：“建哥，那怎麼辦？”
芮小建跳下床，走到王磊面前。
“磊子，你信我嗎？”
王磊抬起頭，眼眶發紅：“建哥，我……”
“別廢話，信不信？”
“信！”王磊咬牙。
芮小建點點頭：“那明天你回家，就按我說的做。”
---
第二天下午，王磊坐在回家的車上，手心全是汗。
車停在南城最繁華的商業街，一棟三十層高的大廈門口。
大廈頂樓，就是天上人間。
王磊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電梯直達三十層。
門一開，撲面而來的是奢華到令人窒息的裝潢。
水晶吊燈，真皮沙發，牆上掛着價值百萬的油畫。
“少爺回來了。”一個穿旗袍的女人迎上來，笑得嫵媚。
王磊點點頭，沒說話。
穿過長廊，推開最裏面的包廂門。
王天豪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杯紅酒，正跟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說話。
李天明。
王磊心裏一緊。
“小磊，來了。”王天豪放下酒杯，沖他招招手。
王磊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李天明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王老板，這就是您兒子？”
“是。”王天豪點頭，“不成器，讓李隊長見笑了。”
“哪裏。”李天明笑得意味深長，“年輕人嘛，貪玩很正常。”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王老板，我今天來的事，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王天豪臉色一沉。
“李隊長，不是我不想幫忙。”他嘆了口氣，“但那份情報，真的不能給。”
“哦？”李天明眯起眼，“爲什麼？”
“因爲……”王天豪剛要說話，王磊突然開口。
“因爲那份情報，值十個億。”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
王天豪猛地轉頭，瞪着兒子。
李天明也愣住了，隨即笑了：“小兄弟，你在說什麼？”
王磊深吸一口氣，腦海裏回想起芮小建昨晚的叮囑。
“李隊長，西郊那塊地的產權歸屬，表面上掛在七家公司名下，但實際控制人只有一個。”
“花正豪。”
“這份情報，您想要，不是爲了查郭龍，而是爲了……”
王磊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扳倒花正豪，拿到那塊地的開發權，然後轉手賣給軍方，賺這筆差價。”
李天明臉色瞬間變了。
王天豪也傻眼了。
“小磊，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王磊沒理他，繼續看着李天明。
“李隊長，您以爲我爸不知道您的計劃？”
“您接近郭龍，接近花正豪，甚至把您兒子安進仙雲中學，爲的就是這塊地。”
“因爲您知道，軍方明年要在南城建新的訓練基地，而西郊那塊地，是唯一符合條件的地方。”
李天明猛地站起來，眼神銳利得像刀。
“你到底是誰？”
王磊笑了，笑得很苦。
“我就是個廢物賭徒。”
“但我有個朋友，他什麼都知道。”
李天明瞳孔一縮：“誰？”
“芮小建。”
包廂裏徹底安靜了。
李天明盯着王磊，半晌才開口：“他讓你來說這些的？”
王磊點頭：“他還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麼話？”
“十月十二號那天晚上，小心點。”
“別陰溝裏翻船。”
李天明臉色鐵青。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王老板，這次算我輸了。”
“但你兒子……”他回頭看了王磊一眼，“最好離那個芮小建遠點。”
“那小子，不是人。”
話音落下，他推門離開。
包廂裏，王天豪癱坐在沙發上，看着兒子。
“小磊，你那個朋友……到底是什麼來頭？”
王磊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跟着他，準沒錯。”
---
夜晚，宿舍302。
王磊推門進來，高永幾個人立刻圍上來。
“怎麼樣？”高永急切地問。
王磊看向上鋪的芮小建。
“建哥，李天明走了。”
芮小建放下書，跳下床。
“他說什麼了？”
“他說……”王磊咽了口唾沫，“他說您不是人。”
宿舍裏一片死寂。
高永和郭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芮小建笑了。
“他說得對。”
他拍了拍王磊的肩膀。
“磊子，從今天起，你爸那邊的情報，我要了。”
王磊一愣：“建哥，您是說……”
“天上人間的情報網，借我用用。”芮小建淡淡道，“放心，不會讓你爸吃虧。”
王磊咬咬牙，點頭：“好！”
芮小建轉身走向窗邊，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花如雪發來的短信。
“明晚八點，花家老宅，我爸在等你。”
芮小建笑了笑，回復：“好。”
收起手機，他看着遠處燈火通明的南城。
棋盤越來越大了。
而他，才剛剛開始落子。
就在這時，宿舍門突然被人敲響。
“咚咚咚——”
聲音很急促。
高永打開門，門外站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手裏提着個黑色皮箱。
“請問，哪位是芮小建？”
芮小建走過去：“我是。”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眼，遞過皮箱。
“王老板讓我送來的，說您用得上。”
芮小建接過皮箱，沉甸甸的。
打開一看，裏面全是檔案袋。
每個檔案袋上，都寫着一個名字。
郭龍、李天明、花正豪、王建國……
還有一個，寫着——程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