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黑暗和雨聲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
李寶珠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等他睡着了,等他睡熟了,她就偷偷溜出去,哪怕去灶房窩一晚上,也比待在這裏強。
她豎着耳朵,仔細分辨着傅延的呼吸聲。起初那呼吸還有些粗重不勻,漸漸地,似乎平穩綿長起來,還夾雜着極輕微的鼾聲。
他睡着了?
李寶珠的心髒狂跳起來,機會來了!
她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試圖從被子裏鑽出來,再躡手躡腳地下床。可被子被傅延壓在身下大半,她只裹着一小角,一動就牽扯到。
就在她小心翼翼,幾乎要成功將腿挪到床沿時,床板忽然一陣晃動!
睡夢中的傅延似乎覺得冷,無意識地一個翻身,不僅將大半邊被子卷了過去,長長的手臂甚至一掄,差點掃到李寶珠。
李寶珠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向後一縮,險險避開。
可這一躲,本就懸在床邊的身體徹底失衡,“哎呦”一聲低呼,整個人朝床下栽去!
慌亂中,她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麼穩住自己,手臂胡亂一揮,非但沒抓住床沿,身體反而因爲慣性,上半身直接撲了出去,不偏不倚,
“呃!”身下的男人發出……
黑暗裏,他猛地睜開眼,感官迅速回籠。
(省略10個字)
傅延他幾乎沒給李寶珠任何解釋的機會,
“勾……引,我?”
“我沒有!不是的!你放開我!”李寶珠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聲音裏充滿了絕望的哭腔,“我只是想出去……被子被你卷走了,我差點摔下去……我真的沒有!你相信我!”
“深更半夜,穿成這樣,李寶珠,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我只有這一件能穿的裏衣,還是我娘家帶來的,穿了五年了,補了又補。髒了洗,洗了穿,我有什麼辦法?我回自己屋裏睡……我洗完澡,只有這一件淨的……我哪知道你會回來?我哪知道你會闖進來?”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李寶珠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良久,傅延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鬆開了對李寶珠的鉗制。他沉默地從她身上起來,坐在床邊,背對着她。黑暗中,他的背影顯得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僵硬。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李寶珠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伸手,將剛才被他卷走、此刻凌亂堆在一旁的薄被拉了過來,沒有再看她,只是有些笨拙地、卻盡量輕柔地,用被子將裸着肩膀的李寶珠整個裹住,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淚痕交錯的臉。
“在這裏等着。”他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聽不出之前的冰冷和嘲諷,只有一種復雜的低沉。
說完,他站起身,摸黑走到門邊,輕輕拉開門,閃身出去,又輕輕將門帶上。
李寶珠裹在被子裏,茫然無措。
沒過多久,門又被輕輕推開了。傅延帶着一身外面溼的涼氣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樣東西。他走到床邊,沒有靠近,只是將手裏的東西放在了床沿。
借着窗外透進來的、雨後微弱的月光,李寶珠看清了,那是她晾在雜物間裏的、那套洗淨的舊衣褲。已經半了,折疊得不算整齊,卻明顯是細心整理過的。
“穿上。”傅延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徑直走向門口,這次,他拉開房門,走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
早飯桌上,氣氛沉悶得詭異。
王桂花一個勁兒絮叨着喪事上的見聞和花費,又抱怨李寶珠臉色差,沒點精神頭。
李寶珠全程低着頭,味同嚼蠟。
傅延吃得很快,也沒說什麼話。放下碗筷後,他對王桂花道:“媽,我上午去鎮上辦點事。”
王桂花應着,又叮囑了幾句。
飯後,李寶珠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拿到壓水井旁邊去洗。
王桂花從屋裏出來了,手裏挎着個籃子,“寶珠啊,我回柳樹屯一趟,你姑家還有點雜事要商量,這兩天不回來了,你看好家。”
李寶珠連忙應了:“知道了,媽。”
不多時人都走了,家裏又只剩下了李寶珠,她洗了碗,又端出盆子來洗衣服。
“這個,順手洗了。”傅延的聲音驟然在頭頂響起。
李寶珠心裏咯噔一聲,他不是走了嗎?
腳步聲越來越遠,大門關上了,直到確認傅延真的走了,李寶珠才像虛脫般,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矮凳上那件深藍色的衣物上。
那是傅延的褲子?
她遲疑着,伸手將褲子拿了過來,準備浸水。手指無意間拂過褲腰內側的商標,然後,她的動作猛地頓住了,瞳孔驟然收縮。(自行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