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 2 月 13 日的清晨,古鎮的槐樹林還沾着薄霜。我坐在江馳的自行車後座,懷裏抱着剛從家裏帶來的熱牛奶,指尖輕輕碰了碰脖子上的 “文理” 項鏈 —— 寒假裏我幾乎天天戴着,睡覺前都會摸一摸那兩個連在一起的圓環,像握着和江馳的約定。
“冷不冷?” 江馳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着淡淡的暖意,他把外套的後擺往我這邊拉了拉,“新校區早上風大,下次多穿點。”
我把臉貼在他的後背,布料帶着皂角的清冽,搖搖頭:“不冷,有你的外套就夠了。” 蘇沐騎着自行車在前面帶路,嘴裏哼着剛學會的流行歌,車筐裏放着一本新的《海賊王》漫畫,看到我們慢悠悠的,回頭喊:“你們倆能不能快點!再晚就要遲到了!新校區的早讀課比老校區嚴多了!”
我趕緊坐直身子,江馳笑着加快了車速 —— 風從耳邊吹過,帶着新校區方向飄來的槐花香,雖然還沒到花期,卻能隱約聞到樹枝裏藏着的清甜。二十分鍾後,新校區的紅色磚牆出現在眼前,門口的幾棵槐樹光禿禿的,卻已經冒出了小小的嫩芽,像在期待春天的到來。
“林晚!江馳!這裏!” 文科(1)班的班長站在教學樓門口,揮着手喊,“張老師讓我等你們,說要給你們安排座位。” 我跳下車,江馳幫我把書包從後座拿下來,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馬尾:“快去上課,中午我來文科班找你,給你帶了槐花香的點心。”
我點點頭,跟着班長往二樓走 —— 文科(1)班的教室比老校區的大,窗戶也更亮,張老師已經在裏面等着了,她指着靠窗的位置:“這個位置給你,能看到樓下的槐樹,以後春天槐花開了,看書也有心情。” 我放下書包,看着窗外的槐樹,心裏突然想起江馳上次說的 “要和你坐在能看到槐樹的位置”,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早讀課上,我翻開語文課本,裏面夾着一張淺藍色的便利貼 —— 是江馳寫的,上面畫着一棵小小的槐樹,旁邊寫着:“中午在文科班樓下的槐樹下等你,點心是媽媽做的槐花糕,熱着吃才好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把便利貼夾回課本裏,指尖反復摩挲着上面的字跡,像摸着一塊暖玉。
中午放學鈴一響,我就背着書包往樓下跑 —— 江馳已經站在槐樹下了,手裏提着一個白色的保溫盒,看到我,眼睛亮了亮:“來得真快,是不是等不及想吃槐花糕了?” 他打開保溫盒,裏面是切成小塊的槐花糕,米白色的糕體裏嵌着細碎的槐花瓣,熱氣裹着清甜的香味飄出來,像春天的風。
“我媽媽昨天特意做的,說讓你嚐嚐,” 江馳拿起一塊遞給我,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指,“小心燙,慢慢吃。” 我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味道在嘴裏散開,帶着家的暖意,蘇沐跑過來,伸手就抓了一塊:“哇!江馳你也太偏心了!只給林晚帶,不給我帶?”
“早給你留了,在我書包裏,” 江馳笑着從書包裏拿出另一盒,“知道你喜歡吃甜的,特意讓媽媽多做了點。” 蘇沐立刻接過去,大口吃了起來,嘴裏含糊地說:“還是你懂我!以後有好吃的記得多帶點!”
我們三個坐在槐樹下吃槐花糕,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江馳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對了,元旦晚會的節目,我們得開始準備了,我選了幾首詩,你看看喜歡哪首。” 紙上寫着《一棵開花的樹》《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青春》,每首詩的旁邊都有江馳寫的小注,比如 “《一棵開花的樹》—— 林晚喜歡的詩”“《青春》—— 適合三人一起朗誦”。
我的心裏暖融融的,指着《一棵開花的樹》:“我喜歡這首,我們可以一起朗誦,蘇沐負責中間的過渡句,我和你分前後段,好不好?” 蘇沐點點頭:“沒問題!不過我可不會讀得太深情,免得你們倆又秀恩愛!”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每天放學後都會在新校區的槐樹下排練 —— 江馳會先給我講詩裏的意境,比如 “如何讓你遇見我” 裏的期待,“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裏的溫柔,他的聲音很輕,像落在花瓣上的雨;蘇沐雖然總說 “不要太肉麻”,卻會認真記過渡句,偶爾還會給我們提建議,比如 “這裏可以加個手勢,更有感染力”。
有一次排練時,夏瑤突然走了過來,手裏拿着一本詩歌集:“江馳,我也想加入你們的節目,我很喜歡朗誦,肯定能幫上忙。”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馳,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像在撒嬌。
我的心跳沉了一下,手裏的詩歌集攥得發白,江馳卻往後退了半步,禮貌地說:“對不起,我們的節目已經定好了,三個人的位置剛好,你可以找其他同學組隊,他們也很需要隊友。” 夏瑤的臉瞬間白了,咬了咬嘴唇,沒再說什麼,轉身跑了出去。
蘇沐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說:“別擔心,江馳心裏只有你,不會讓別人插進來的。” 我點點頭,抬頭看着江馳,他也看着我,伸手幫我把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別在意,我們繼續排練,爭取把節目排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新校區的槐樹枝芽越來越綠,元旦晚會也越來越近。12 月 28 日那天,班主任通知我們去禮堂彩排,江馳特意給我帶了一條新的發繩 —— 淺紫色的,上面綴着小小的槐花裝飾,“給你的,晚會那天扎頭發,肯定好看。” 他的耳尖有點紅,把發繩遞給我時,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手心。
彩排很順利,我們的朗誦得到了老師的表揚,說 “情感很真摯,像在講自己的故事”。走下台時,江馳拉着我的手腕,往禮堂後面的儲藏室走:“有個東西要給你,晚會那天人多,現在先給你一部分。”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對銀色的耳釘,吊墜是小小的槐花形狀,和我脖子上的項鏈很配,“這是我爸爸去市區出差時幫我買的,晚會那天你戴上,肯定好看。”
我的眼睛有點溼,接過耳釘,江馳幫我戴上,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耳垂,像羽毛拂過皮膚:“還有一個驚喜,晚會那天再給你,保證你喜歡。”
元旦晚會當天,禮堂裏掛滿了彩色的氣球,舞台上的燈光很亮,像撒了層碎金。我們的節目排在第十個,前面的節目很精彩,有唱歌的、跳舞的,蘇沐坐在我旁邊,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怎麼辦?我有點緊張,等會兒要是忘詞了怎麼辦?”
江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別緊張,就像我們在槐樹下排練一樣,跟着感覺來就好。” 他又轉頭看着我,伸手幫我把馬尾上的碎發別好,“你今天很好看,發繩和耳釘很配。”
很快,主持人念到了我們的節目:“接下來請欣賞由初一(3)班江馳、林晚、蘇沐帶來的詩歌朗誦 ——《一棵開花的樹》!” 我們三個走上舞台,燈光落在身上,台下的掌聲很響,我看到爸爸和媽媽坐在第一排,笑着朝我揮手。
音樂響起,江馳先開口,聲音很輕,帶着淡淡的溫柔:“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爲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浸在槐花香裏的星星,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跟着念出下一段:“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長在你必經的路旁,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蘇沐的過渡句很自然,帶着陽光的活力:“當你走近,請你細聽,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我們三個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春天的風,拂過台下的每一個人,我看到台下的同學都安靜地聽着,有的甚至紅了眼眶。
朗誦結束時,台下的掌聲很響,爸爸和媽媽用力地鼓掌,夏瑤坐在角落裏,臉色有點難看,卻也跟着拍了拍手。我們鞠躬下台,蘇沐興奮地跳起來:“我們成功了!剛才的表現太好了!” 江馳拉着我的手腕,往後台走:“走,給你看最後的驚喜。”
後台的走廊裏掛着彩色的燈帶,江馳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大大的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個手工做的相冊 —— 第一頁是我們三個在老校區槐樹下的合影,第二頁是新校區的乒乓球台,第三頁是我們一起吃槐花糕的照片,每一頁都貼着槐花瓣做的書籤,最後一頁寫着一行字:“林晚,從遇見你的那天起,我的青春就開滿了槐花,願我們的故事,像這棵樹一樣,永遠美好。”
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伸手抱住他:“謝謝你,江馳,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驚喜。”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背,聲音很輕:“只要你喜歡就好,以後我會給你更多的驚喜,會陪你一起看更多的槐花。”
蘇沐走過來,假裝吃醋:“你們倆能不能別在後台秀恩愛!快下去吧,晚會快結束了,老師讓我們去合影。” 我們三個笑着往台下走,心裏滿是甜蜜。
晚會結束後,爸爸和媽媽走過來,媽媽抱着我說:“晚晚,你們的朗誦太精彩了,媽媽都快哭了。” 爸爸拍了拍江馳的肩膀:“小夥子,表現不錯,以後要繼續照顧晚晚。” 江馳點點頭,笑着說:“叔叔阿姨放心,我會的。”
我們三個一起往家走,月光落在新校區的槐樹上,像撒了層銀霜。走到分岔路口時,蘇沐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對了!今天班主任給我們留了作業,說明天早上要開班會,說有重要的事情宣布,好像是關於初三分班的事。”
我的心裏突然慌了一下,抬頭看着江馳 —— 他也皺起了眉:“初三分班?不是說初二分完就不分了嗎?怎麼又要分?” 蘇沐搖搖頭:“不知道,班主任只說很重要,讓我們一定要來。”
回到家後,我坐在書桌前,手裏抱着江馳送的相冊,心裏反復想着分班的事。日記攤在旁邊,我寫下:“今天元旦晚會很成功,江馳給了我最好的驚喜,是一本手工相冊,我很喜歡。明天要開班會,說有初三分班的事,我有點擔心,怕和江馳、蘇沐分開。江馳說會陪我,我相信他,可還是有點慌。”
寫完後,我把相冊放在床頭,看着窗外的月光,心裏滿是忐忑 —— 初三分班會不會把我們分開?新的班級會不會沒有槐樹?我們的約定,會不會因爲分班而改變?
第二天早上,我背着書包走進教室,江馳已經在座位上了,他看到我,笑着遞過來一塊槐花糕:“別擔心,不管怎麼分班,我都會跟你在一個班,就算不在一個班,也會每天找你,不會讓你孤單。” 蘇沐也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們是‘鐵三角’,不會被分班打敗的!”
班會開始後,班主任走進教室,手裏拿着一張分班表,臉色有點嚴肅:“同學們,告訴大家一個消息,因爲學校要優化教學資源,初三會重新分班,按成績和興趣方向分,重點班的同學會集中到一棟教學樓,普通班在另一棟,而且……” 她頓了頓,看了看我們三個,“重點班的同學可能要搬到新的校區,離這裏有點遠。”
我的心裏瞬間沉了下去,手裏的槐花糕差點掉在地上 —— 新的校區?離這裏遠?那我和江馳、蘇沐是不是就要分開了?江馳也皺起了眉,緊緊握着我的手,蘇沐的臉色也有點白:“怎麼會這樣?我們好不容易才適應新校區,怎麼又要搬?”
班主任繼續說:“分班表下周會出來,大家這幾天好好復習,爭取進重點班,新校區的環境更好,資源也更豐富。” 班會結束後,教室裏的氣氛很壓抑,同學們都在討論分班的事,夏瑤走過來,看着江馳:“江馳,你肯定能進重點班,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新校區,我也會努力進重點班的。”
江馳沒理她,拉着我和蘇沐往樓下走,走到槐樹下,他看着我們:“別擔心,就算要搬新校區,我也會每天騎車去接林晚,會和蘇沐一起復習,我們不會分開的,‘鐵三角’永遠不會散。”
我點點頭,心裏卻還是有點慌 —— 新校區到底有多遠?我們真的能像現在一樣每天見面嗎?初三的分班,會不會把我們的青春,分成不同的方向?
風裏的槐樹枝芽輕輕晃,像在安慰我,可我的心裏,卻藏着個小小的疑問:我們的約定,真的能經得起分班的考驗嗎?我們的青春,會不會像這即將到來的春天一樣,雖然美好,卻也充滿了未知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