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前院的死寂被一陣壓抑的啜泣打破。

不是悲傷,而是劫後餘生、混雜着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深深後怕的復雜情緒。幾名年輕護衛腿一軟,癱坐在地,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幾位長老亦是面色發白,互相攙扶,看向內院方向的眼中,敬畏如看神明。

蕭震膛劇烈起伏,強行平復體內翻騰的氣血和驚濤駭浪般的心緒。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刺向場中那個孤零零、面如死灰的身影——蕭厲。

“三長老,”蕭震的聲音嘶啞,卻帶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決絕,“你,還有何話說?”

蕭厲渾身一顫,抬起頭,眼中已無半分陰狠,只剩下無盡的惶恐和灰敗。楚風等人倉皇離去的背影,徹底碾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幸。他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饒,想辯解,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鐵一般的事實和蕭震那冰冷的目光前,都蒼白無力。

“我……我……”蕭厲喉結滾動,最終頹然低下頭,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癱軟下去,跪在了地上。“族長……我……鬼迷心竅……我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二長老蕭烈)一步踏出,指着蕭厲的鼻子,怒發沖冠,“勾結外敵,引狼入室,意圖顛覆家族!蕭厲,你豈止是罪該萬死!你簡直是我蕭家千年之恥!按族規,當處以極刑,神魂俱滅!”

“對!處以極刑!”

“剝去長老之位,逐出族譜!”

“了他,以儆效尤!”

幸存的蕭家子弟和護衛們群情激憤,怒吼聲響成一片。蕭厲之前的背叛和叫囂,早已激起了所有人的公憤,如今見他失勢,恨不能生啖其肉。

蕭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求饒的勇氣都沒了,只是不斷磕頭,額頭撞擊在破碎的青石板上,砰砰作響,很快便鮮血淋漓。

蕭震看着眼前這一幕,心中並無快意,只有深深的悲哀和疲憊。同族相殘,權力傾軋,這是任何一個家族衰落的征兆。他抬手,壓下了衆人的喧譁。

“蕭厲背叛家族,證據確鑿,罪無可赦。”蕭震的聲音回蕩在前院,“但如何處置,需經族議公決。在此之前……”他目光掃過幾名護衛,“將他押回祖祠偏院,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封禁其修爲!”

“是!”幾名護衛上前,毫不客氣地將癱軟的蕭厲架起,拖向後院方向。蕭厲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任由擺布,只在被拖過門檻時,無神的目光瞥了一眼藏書閣的方向,眼中閃過最後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處理完蕭厲,前院的氣氛稍緩,但依舊沉重。破碎的地面,伏倒的花木,空氣中殘留的淡淡法相威壓和那令人心悸的眼神餘韻,無不提醒着衆人剛剛經歷了一場怎樣的風暴。

“族長,”二長老蕭烈走到蕭震身邊,壓低聲音,臉上憂色未減,“楚風雖退,但此事恐怕不會就此了結。雲河谷丟了這麼大的面子,豈會善罷甘休?還有劉家……蕭厲勾結的,可不止雲河谷。”

蕭震沉重地點點頭:“我知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當務之急,是修復府邸,安撫人心,同時……”他望向藏書閣,“我們需要知道,那位前輩……究竟是何態度。”

他至今仍覺恍惚。一道眼神,退法相境中期!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蕭長生展現出的實力越恐怖,帶來的不確定性也越大。他究竟是友是敵?對蕭家是福是禍?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前門方向傳來。

一名守門護衛臉色古怪地跑進來,手中捧着一個燙金的紅色信封,信封上一個大大的“劉”字,鐵畫銀鉤,透着一股咄咄人的氣勢。

“族長!劉……劉家派人送來了這個!”護衛的聲音有些發緊,將信封高高舉起。

“劉家?”蕭震眉頭瞬間擰緊,剛鬆弛些許的心弦再次繃直。二長老等人也面色一凜,圍攏過來。

蕭震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並非普通紙張,而是摻雜了某種金屬絲的特制硬箋,邊緣以繁復的雲紋裝飾,盡顯奢華與強勢。正中央那個“劉”字,似乎還隱隱流動着一絲靈力,彰顯着書寫者不弱的修爲。

“哼,剛走了狗,主人就遞帖子了?”二長老蕭烈冷哼。

蕭震深吸一口氣,撕開封口,抽出裏面的信箋。信紙同樣是特制的,帶着淡淡的檀香。目光掃過上面龍飛鳳舞的字跡,蕭震的臉色越來越沉,到最後,已是面沉如水,捏着信紙的手指微微發白。

“族長,劉家說了什麼?”幾位長老急問。

蕭震將信紙遞給他們傳閱,聲音低沉:“劉家家主劉擎親筆,邀我蕭家三後午時,於青雲城‘醉仙樓’頂樓赴‘青雲宴’,商討城西玄鐵礦脈的重新劃分事宜。”

“青雲宴?重新劃分礦脈?”二長老蕭烈看完,怒極反笑,“放他娘的狗屁!城西玄鐵礦脈,自百年前便由我蕭家與劉家共同開采,界限分明,何來重新劃分?這分明是看楚風在我們這兒吃了癟,換了種方式,想要我們就範,甚至……是鴻門宴!”

其他長老也紛紛怒罵。

“欺人太甚!楚風剛走,帖子就來了,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趁火打劫!”

“什麼商討?怕是早就設好了套,等着我們往裏鑽!”

“族長,這宴無好宴,絕不能去!”

蕭震何嚐不知這是鴻門宴。劉家與蕭家明爭暗鬥多年,近年隨着蕭家勢微,劉家更是步步緊。這次借着雲河谷的勢,又抓住了蕭厲背叛的把柄(蕭厲很可能泄露了蕭家不少虛實),劉家這是要一舉將蕭家打入塵埃,徹底吞並蕭家最後的產業——玄鐵礦脈!

去,凶多吉少,很可能是羊入虎口。

不去,便是示弱,劉家更有借口發難,甚至可能聯合雲河谷,直接打上門來。楚風雖退,但雲河谷的態度曖昧不明,劉家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進退維谷!

前院再次陷入了壓抑的沉默。剛剛因退楚風而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這封燙金的請帖澆滅大半。現實的殘酷,如同冰冷的水,拍打在每個人心頭。

“父親!”一個清脆卻帶着倔強的聲音響起。

衆人望去,只見蕭靈兒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前院,小臉緊繃,雖然眼中還有未散的驚悸,但更多的是堅定。她走到蕭震身邊,拉住父親的衣袖:“我們不能去!劉家肯定沒安好心!那個劉能剛才還跟着楚風來欺負我們呢!”

蕭震看着女兒,心中一暖,摸了摸她的頭,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不去,又能如何?如今的蕭家,經此一鬧,已是外強中,人心浮動,拿什麼抵擋劉家的步步緊?

“也許……”一位較爲年長的長老(五長老)遲疑着開口,目光瞟向藏書閣方向,“我們可以請教一下……蕭前輩?”

此言一出,衆人眼睛都是一亮,隨即又有些忐忑。那位前輩性情莫測,剛剛展現神威,此刻會願意爲了蕭家,卷入與劉家乃至雲河谷的更復雜紛爭嗎?他會如何看待這封請帖?

蕭震心中亦是掙扎。蕭長生是蕭家目前最大的變數和可能的倚仗,但這份“倚仗”太過縹緲,代價未知。況且,一而再地勞煩一位深不可測的前輩,是否合適?

就在衆人猶豫不決之際——

“帖子拿來看看。”

那平淡熟悉的聲音,再次從月亮門方向傳來。

蕭長生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那裏,依舊是一身青衫,肩頭蹲着慵懶的白貓。他仿佛只是飯後散步,無意間走到了前院,目光落在蕭震手中的燙金請帖上。

蕭震精神一振,連忙雙手捧着請帖,快步上前,恭敬遞上:“前輩,正是劉家送來的請帖,邀我蕭家三後赴宴,商討礦脈劃分。此宴……恐是陷阱。”

蕭長生接過請帖,並未立刻打開,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着那個凸起的“劉”字。他的動作很隨意,眼神也依舊平靜。

小白湊過來,碧藍的貓眼瞥了帖子一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嘟囔道:“又是這種無聊的把戲,萬年都不帶換樣的。”

蕭長生沒理會小白的吐槽,他指尖順着“劉”字的筆畫,緩緩劃過。

就在他指尖離開最後一筆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燙金的“劉”字,竟毫無征兆地,從蕭長生指尖劃過之處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爲了點點細密的金色火星!

火星並非燃燒產生,更像是構成字體的某種靈性物質在瞬間被剝離、分解、湮滅!沒有煙,沒有熱浪,甚至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外泄。

就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那代表着劉家權勢與挑釁的“劉”字,在不到一息的時間裏,徹底化爲虛無,只留下信箋上一片空白和淡淡的灼痕。而整張硬箋信紙,卻完好無損,連邊緣的雲紋都未曾損壞半分!

舉重若輕,神乎其技!

蕭震等人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蕭長生的眼神更加敬畏。這絕非普通的火焰法術,而是對力量精妙到極致的掌控,是對物質本源的一種涉!遠比剛才那震懾神魂的一眼,更顯深不可測!

蕭長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將沒了字跡的請帖遞還給還在發呆的蕭震。

“宴無好宴。”他開口,聲音平淡依舊,卻讓蕭震等人心髒猛地一跳。

果然,前輩也認爲是陷阱嗎?那蕭家……

但蕭長生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肉,可以吃。”

“啊?”蕭震一時沒反應過來。

蕭長生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人家擺好了席面,下了帖子,不去,豈不是辜負了主人的‘好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神情各異的蕭家衆人,最後落在蕭震臉上,語氣帶着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礦脈如何劃分,你們自己去談。談得攏,固然好。”

“若談不攏……”他微微抬眼,望向劉府所在的方向,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所有看到他眼神的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那就看看,是誰的牙口更好,能吞下更多的‘肉’。”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牽起小白,轉身離去。這一次,是真的回了藏書閣。

前院再次安靜下來。

蕭震握着那張沒了“劉”字、卻仿佛重逾千鈞的請帖,愣了片刻,猛地回過神來,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前輩的意思是……去!不僅要赴宴,還要在宴上,跟劉家爭!甚至……搶!

“族長,前輩這是……”二長老蕭烈也反應過來了,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前輩支持我們赴宴!”蕭震斬釘截鐵,中塊壘盡去,一股久違的豪情和鬥志升騰而起,“不僅要去,還要堂堂正正地去!劉家想借機生事,吞我礦脈?那就看看,到底誰才能笑到最後!”

“可是,劉家定然布置了高手,甚至可能勾結雲河谷餘孽……”有長老擔憂。

“有前輩在!”蕭震打斷他,目光灼灼,“前輩雖未明說會直接出手,但他既然允我們去,便是默許我們借他的勢!況且,前輩說得對,宴無好宴,但肉可以吃!這青雲宴,便是我們蕭家重新立足青雲城的第一塊試金石!若是連赴宴都不敢,我蕭家還有何顏面苟存於世?”

他目光掃過衆人,聲音鏗鏘:“傳令下去!即起,蕭家上下,全力備戰!修復府邸,整頓人手,清點庫藏!三後,我蕭震,將親自帶隊,赴青雲宴!”

“是!”衆長老和子弟轟然應諾,士氣大振。原本的惶恐不安,被蕭長生那輕描淡寫卻霸氣盡顯的態度和蕭震的決斷一掃而空。一股同仇敵愾、背水一戰的氣勢,在蕭府悄然凝聚。

蕭靈兒攥緊了小拳頭,大眼睛裏滿是興奮和崇拜,望向藏書閣的方向:“老祖宗……太厲害了!”

她知道,三後,必將是一場狂風暴雨。但不知爲何,有那道青衫身影在,她心中竟無多少恐懼,反而充滿了期待。

與此同時,藏書閣內。

蕭長生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從何處取出的、溫潤如羊脂的白玉扳指,目光似乎透過牆壁,看到了蕭府前院重新燃起的鬥志,也看到了青雲城另一頭,那高門大戶的劉府深處。

“劉家……玄鐵礦……”他低聲自語,“金氣鋒銳,倒是與第一枚‘金’之道種有些微共鳴。雖然稀薄駁雜,但用來做‘鑰匙’的引子,勉強夠了。”

他指尖在白玉扳指上輕輕一點,扳指內部,似乎有極淡的金色流光一閃而逝。

“蕭厲這把鑰匙,淬火差不多了。劉家這張帖子,倒是送得及時。”他看向窗外,目光悠遠,“風雲將起,正好……借這場宴,把該清理的,都清理淨。也省得後,污了這片地方。”

小白跳上書桌,舔了舔爪子,碧眼瞥了他一眼:“你是嫌麻煩,想一勞永逸吧?順便看看,這小小的青雲城,還能跳出什麼有趣的‘蟲子’?”

蕭長生笑了笑,未置可否,只是輕輕撫摸着小白光滑的皮毛。

窗外,頭漸高,青雲城看似平靜的街道下,暗流已然洶涌。

三後,醉仙樓頂,青雲宴上,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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