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滌蕩污穢見生機
辰時，天色剛亮。
嚴道縣衙前的廣場上，霧氣還未散去。
三百八十名百姓站在空地上。
男人站在左邊，女人和孩子站在右邊。
他們身上穿着各式各樣的破爛衣裳，有的甚至是用麻袋片裹身。
很多人沒有鞋，腳底板滿是凍瘡和泥垢。
臉上帶着長時間飢餓留下的青黃之色，眼窩深陷。
徐立威站在台階上，他身後站着十一名新卒。
他們穿着擦拭淨的皮甲，手持長槍，站姿筆挺。
老手裏拿着本冊子，正在清點人數。
“三百八十口，一個不少。”老合上冊子，轉身向徐立威匯報。
徐立威點點頭。
這就是他的底子。
這三百八十人，若是用不好，就是三百八十張只知道吃飯的嘴。
若是用好了，就是嚴道縣復興的基石。
他打開系統界面，視線落在【內政】一欄的【流民整合】選項上。
這一項功能可以將無序的流民轉化爲有組織的單位。
【屯田卒：轉化費用5貫/人。】
徐立威看向那一千多貫的餘額，心中盤算了一下。
“老。”徐立威開口。
“在。”
“去把那些看着壯實的，手腳齊全的漢子，挑五十個出來。”
老轉身走進人群。他在難民堆裏穿梭，時不時伸手捏捏這個的肩膀，看看那個的牙口。
被選中的漢子一臉茫然地走了出來，站在最前面。
這五十個人，大多是原本縣裏的苦力或者農戶。
徐立威看着他們，心中暗道：
系統，轉化這五十人爲屯田卒。
【消耗系統通寶250貫，轉化開始。】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但這五十個人的神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原本那種流離失所帶來的慌張和麻木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等待指令的專注。
徐立威指了指那個最年長的漢子，正是昨那個張伯。
“張伯。”
“老漢在。”張伯走上前，跪下磕頭。
“你以後就是屯田隊的屯長。”徐立威說道，
“這四十九個人歸你管。縣衙東邊的舊營房空着，你們搬進去住。”
“謝大人。”張伯應聲。
徐立威接着道：“先別急着謝恩，你們的任務有兩個。
第一，去城外把那五十畝荒地翻了，不管多硬的地，都要翻開。
第二，把城裏的爛攤子收拾了。”
安排完壯勞力，徐立威看向剩下的人。
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
“剩下的，房子毀了沒地方住的，去縣衙後院的廂房。
原本住那裏的差役都跑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能活的婦女，組織起來做飯、縫補衣裳。老人負責照看孩子。”
人群裏發出一陣低低的動。
自從蒙古人來了之後，官府只知道把人往外趕，沒見過把人往衙門裏請的。
幾個抱着孩子的婦人當場就哭出了聲，跪在地上不起來。
徐立威沒有多說什麼，示意老帶人去安置。
人群散去後，徐立威走下了台階。
他要看看這嚴道縣到底爛到了什麼程度。
走出縣衙大門，街道上的景象映入眼簾。
地面上的青石板很多都被蒙古人撬走了，拿去造了投石機，露出底下的黑土。
下雨時積的泥水還沒透，坑坑窪窪。
街道兩旁的排水溝完全堵死了。
裏面堆滿了爛菜葉、破布條、碎陶片，還有動物的糞便。
甚至在一處牆角，徐立威看到了一截露出來的白骨，看形狀像是人的腿骨。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發酵後的酸臭味。
徐立威皺起眉頭，用袖子掩住口鼻。
他走到一處塌了一半的民房前。
這裏原本應該有一口公用的水井。
現在井口被亂石和垃圾填平了。
徐立威走近幾步，往那亂石堆的縫隙裏看了一眼。
幾只綠頭蒼蠅嗡嗡地飛出來。
裏面有一股屍體腐爛的臭氣沖出來。
“大人，別看了。”老跟在後面，也捂着鼻子，
“這井裏頭那是張屠戶一家，兩月前蒙古人打過來，全家投了井。
後來這塊地也沒人管，大家就往裏倒垃圾，填死了。”
徐立威沒有後退。
這種環境，若是放在和平年代，早就爆發瘟疫了。
現在沒爆發大疫病，純粹是因爲天氣冷，加上人口少。
但這隱患必須除掉。
視網膜上，淡金色的字體浮現。
【臨時任務：滌蕩污穢】
【說明：縣領衛生狀況極差，疫病爆發概率45%。】
【作爲縣令，你必須清理環境，保障領民生存。】
【目標：清理城內所有垃圾堆，疏通並清潔水井，掩埋無主屍骨。】
【獎勵：面粉×20袋，建築圖紙：初級魚梁（需臨河建造）。】
徐立威盯着那個獎勵。
面粉是硬通貨，那個“初級魚梁”更是讓他心中一動。
嚴道縣靠着滎江，水裏有魚。
但這裏的江水流速極快，普通漁網撒下去就被沖走，加上沒有大船，百姓很難捕到魚。
如果有了魚梁，就能解決肉食問題。
徐立威轉過身。
“老。”
“大人？”
“去把剛編好的屯田隊叫來。還有，讓城裏那些不想吃白飯的老少爺們都出來。”
“啥？”
“掏糞，挖坑，清垃圾。”徐立威指着那口填滿垃圾的井，
“把這城裏所有的髒東西，都給我挖出來，運到城外十裏的荒溝去埋了。”
老愣了一下：“大人，這活兒髒得很......”
“髒？”徐立威冷笑一聲，“等瘟疫來了，死人才叫髒。告訴他們，完活的，今晚粥裏多加一勺。”
“是！”聽到有吃的，老立刻跑去叫人。
半個時辰後，嚴道縣動了起來。
五十名屯田卒拿着鐵鍬、鎬頭，開始清理街道上的垃圾堆。
徐立威沒有站在一邊看，他挽起官袍的袖子，親自指揮人清理那口死人井。
石塊被搬開，腐爛的垃圾被一筐筐運走。
井底的屍骨被清理出來。
徐立威讓人找來草席，將這些白骨收斂，運到城外義莊安葬。
接着是掏井泥。
黑色的淤泥散發着惡臭，但屯田卒們在徐立威的注視下，沒人敢偷懶。
他們把井壁上的青苔刮淨，又從河邊運來細沙和木炭倒進去過濾，最後撒入生石灰消毒。
一直忙活到落。
城裏的二十處垃圾堆全部被清空，地面露出了原本的顏色。
三口水井也被挖開疏通，雖然水還有些渾濁，但過幾天沉澱一下就能用了。
當最後一車垃圾被推走時，徐立威聽到了系統的提示音。
【任務完成：滌蕩污穢】
【獎勵發放：面粉×20袋（已存入倉庫），建築圖紙：初級魚梁×1。】
徐立威直起腰，感覺後背一陣酸痛。
他看着街道。
雖然依舊殘破，房屋依舊倒塌，但那種令人作嘔的臭氣散去了很多。
那些活的百姓癱坐在路邊，雖然累，但看着淨的街道，神情裏也少了幾分頹廢。
徐立威走到老面前。
“去燒水，讓大家把手臉洗淨。”
“然後開飯。”
老點頭答承，轉身往粥棚跑去。
徐立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卻並沒有輕鬆多少。
因爲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清理垃圾容易，填飽這幾百張嘴，才是真正的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