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派,大殿。
頭已經升到正中,陽光從高高的殿門斜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左冷禪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扶手。
噠。噠。噠。
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大殿裏格外清晰。
他眉頭微皺,眼睛盯着殿門外那截光帶,看着它慢慢移動。
“午時了。”
他忽然開口。
站在他左手邊的丁勉抬起頭。
“掌門師兄,您是說……”
“高師弟還沒回來。”左冷禪打斷他,“從城裏到山上,騎馬半個時辰就夠了。他清晨出發,現在午時,三個時辰過去,一點消息都沒有。”
丁勉也皺起眉。
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子。
“會不會……在城裏耽擱了?”他試探着說,“說不定那李長天背後真有人,高師弟在處理?”
“處理要這麼久?”左冷禪聲音冷了下來,“就算對方難纏,也該派人回來報個信。現在音訊全無,要麼是出事了,要麼……”
他沒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顯。
要麼高克新死了。
要麼他背叛了。
丁勉心裏一沉。
背叛的可能性不大。
高克新雖然粗魯,但對嵩山派還算忠心。
那就是出事了。
“掌門師兄,要不……我下山去看看?”丁勉說,“帶幾個人,如果高師弟真遇到麻煩,也好有個照應。”
左冷禪沉默了幾秒。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冷峻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我親自去。”他說,“我倒要看看,一個開茶館的,能有多大本事。”
他正要邁步。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弟子跑進來,氣喘籲籲。
“掌、掌門!華山派掌門嶽不群來了,在山門外求見!”
左冷禪腳步一頓。
丁勉也愣了一下。
“嶽不群?他來什麼?”
“說是有要事相商。”弟子喘着氣,“還帶了幾個弟子,現在就在山門外等着。”
左冷禪眯起眼睛。
華山派掌門親自上門,這可不是小事。
五嶽劍派合並的事,正到關鍵時候。
嶽不群這老狐狸這時候來,肯定有圖謀。
“掌門師兄。”丁勉低聲說,“嶽不群這邊更重要。高師弟的事,交給我吧。”
左冷禪想了想,點點頭。
“也好。”他轉身走回主位,“你帶幾個人去。記住,如果高師弟真的出事,就把那個李長天帶回來。我要活的,問問清楚他背後是誰。”
“明白。”丁勉抱拳。
“還有。”左冷禪補充,“帶鍾鎮、沙天江、鄧八公一起去。他們三個是先天,就算那李長天真有什麼依仗,四個先天也足夠應付了。”
丁勉咧嘴笑了。
“掌門師兄放心。一個毛頭小子,就算得了什麼奇遇,又能強到哪去?我們四個出馬,保證手到擒來。”
他說得很有信心。
左冷禪也點點頭。
確實。
丁勉是先天大圓滿,離宗師只差一線。鍾鎮、沙天江、鄧八公也都是先天中的好手。
四個先天,對付一個年輕人。
怎麼看都是穩贏。
“去吧。”他擺擺手,“快去快回。”
“是!”
丁勉轉身,大步往外走。
腳步咚咚咚的,很有氣勢。
左冷禪看着他背影消失,這才對那弟子說:
“請嶽掌門進來。”
“是!”
弟子也退下了。
大殿裏又安靜下來。
左冷禪重新坐下,手指又敲起了扶手。
噠。噠。噠。
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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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青山城。
丁勉帶着三個太保騎馬進城。
鍾鎮是個瘦高個,背着一把長劍,劍鞘彎彎曲曲,像條蛇。
沙天江是個禿頂漢子,頭頂油光發亮,眼睛小得像綠豆,但眼神很凶。
鄧八公最顯眼,手裏拎着鐵鞭,鞭身有九節,每節都有倒刺,閃着寒光。
四人策馬走在街上,行人紛紛避讓。
嵩山派的人,惹不起。
“丁師兄。”鍾鎮開口,聲音尖細,“你說那李長天,真能把高師弟怎麼樣?”
“難說。”丁勉搖頭,“高師弟雖然莽撞,但實力不弱。能他,至少也得是先天後期。那李長天……聽說才二十出頭。”
“二十出頭的先天後期?”沙天江嘿嘿一笑,“除非打娘胎裏就開始練。”
“說不定是得了奇遇。”鄧八公甩了甩鐵鞭,“江湖上這種事不少。走狗屎運撿到本秘籍,或者吃了什麼天材地寶,實力暴漲。”
丁勉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他說,“一個開茶館的,以前沒聽說會武功,突然就能趙鐵山,高師弟……肯定是最近得了什麼好處。”
他頓了頓,眼神陰冷。
“咱們這次去,不僅要抓人,還要把那好處問出來。能讓人實力暴漲的東西……肯定是寶貝。”
三個太保眼睛都亮了。
“丁師兄說得對!”鍾鎮舔了舔嘴唇,“要是秘籍,咱們抄一份。要是丹藥……嘿嘿,見者有份。”
“那得看掌門師兄的意思。”丁勉說,“不過咱們先弄清楚,總沒錯。”
四人說着,馬已經走到了城西。
前面不遠就是李長天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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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有家茶樓。
二樓靠窗的位置,周芷若和幾個師妹正坐着喝茶。
她們追了一上午,還是沒找到雲中鶴的蹤跡。
正打算歇歇腳,下午繼續找。
周芷若端着茶杯,眼睛看着窗外。
忽然,她看到街上有四個人騎馬經過。
穿着嵩山派的衣服。
最前面那個矮壯漢子,她認得。
托塔手丁勉。
嵩山十三太保之首,先天大圓滿。
後面三個,雖然叫不上名字,但看氣勢也不是普通弟子。
“嵩山派又派人下山了。”她低聲說。
圓臉女弟子湊過來,也往窗外看。
“這次人更少,但看起來更厲害。師姐,你說他們是不是去找那個李長天的?”
周芷若沒說話。
她盯着丁勉四人,看着他們往城西方向去。
“跟上去看看。”她放下茶杯,“說不定能問到雲中鶴的消息。”
“可是師姐……”高個女弟子遲疑,“嵩山派的事,咱們手不合適吧?”
“不手。”周芷若站起身,“就在遠處看看。如果那李長天真有問題,說不定跟雲中鶴有關。”
她說着,已經往樓下走。
幾個師妹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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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勉四人到了李長天宅院外。
院門關着。
新修的,木頭還帶着白茬,合頁也裝得歪歪扭扭。
“就這?”沙天江嗤笑,“這門修得,跟狗啃的一樣。”
“估計是自己瞎鼓搗的。”鍾鎮也笑了,“一個開茶館的,能有什麼手藝?”
丁勉沒笑。
他盯着那扇門,眼神警惕。
門修得是不怎麼樣。
但院子裏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詭異。
“小心點。”他低聲說,“高師弟可能真栽了。”
三人收起笑容,都握緊了兵器。
丁勉下馬,走到門前。
他抬手。
“砰——!!!”
一腳踹出去。
門板飛了。
兩扇新修的門,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哐當砸在院子裏。
碎木屑譁啦啦往下掉。
塵土飛揚。
院子裏,李長天正站在棗樹下,跟李莫愁說話。
門飛進來的時候,他剛好說到:
“我這門修得,雖然不能說巧奪天工,但也是……”
話沒說完。
門砸地上了。
他轉過頭,看着地上的門板。
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門洞。
嘴角抽了抽。
“我剛修好的門啊!”
他聲音都變了調。
李莫愁站在他旁邊,先是一愣,然後“噗”地笑出聲。
“巧奪天工?”她笑得肩膀直抖,“奪是奪了,巧不巧就不知道了。”
李長天沒理她。
他往前走了兩步,盯着門口。
塵土慢慢散去。
丁勉帶着三個太保走進來。
四人一字排開,氣勢洶洶。
“哪個是李長天?”丁勉開口,聲音粗啞。
李長天看着他。
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人。
“我是。”他說,“你們又是誰?”
“嵩山派,丁勉。”
丁勉報上名號,等着看對方害怕。
李長天沒害怕。
他撓了撓頭。
“丁勉……沒聽說過。”他轉頭問李莫愁,“你聽說過嗎?”
李莫愁翻了個白眼。
“托塔手丁勉,嵩山十三太保之首。先天大圓滿,離宗師只差一線。”她說得很詳細,“在江湖上也算號人物。”
“哦。”李長天點點頭,“那後面那三位呢?”
“九曲劍鍾鎮,禿鷹沙天江,神鞭鄧八公。”李莫愁如數家珍,“都是嵩山派的太保,先天境界。”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像在介紹路邊攤的菜名。
丁勉臉色沉了下來。
這女人……什麼來頭?
居然對他們這麼了解。
而且那語氣,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小子。”他盯着李長天,“高克新呢?”
“高克新?”李長天想了想,“哦,那個頭發像獅子的?死了。”
他說得很輕鬆,像在說“早飯吃了”。
丁勉眼神一冷。
“怎麼死的?”
“我打死的。”李長天實話實說,“他踹壞我的門,還說要砍我腦袋。我就給了他一拳,他就死了。”
頓了頓,補充道:
“還有四個跟班,也死了。”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鍾鎮、沙天江、鄧八公三人臉色都變了。
高克新真的死了。
被這小子一拳打死的。
“你……”丁勉咬着牙,“你背後到底是誰?!”
“沒有誰。”李長天搖頭,“就我自己。”
“放屁!”沙天江忍不住了,“你一個開茶館的,能一拳打死高克新?他可是先天二層!”
“先天二層很厲害嗎?”李長天問得很真誠。
他是真不知道。
他剛穿越過來,對武功等級沒概念。
只知道後天、先天、宗師。
至於具體幾層幾層……沒研究過。
沙天江被噎得說不出話。
丁勉深吸一口氣。
“小子,我不管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他聲音冰冷,“今天你只有兩條路。一,乖乖跟我們回嵩山,把你怎麼高克新、得了什麼奇遇,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二……”
他頓了頓,眼神陰狠。
“我們打斷你四肢,把你拖回去。”
李長天看着他。
“我選第三條。”
“什麼第三條?”
“你們賠我門。”李長天指着地上的門板,“然後滾蛋。這事就算了。”
丁勉愣了一下。
然後哈哈大笑。
鍾鎮三人也跟着笑。
笑聲很大,很刺耳。
“小子,你是不是還沒睡醒?”丁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讓我們賠門?還滾蛋?你以爲你是誰?”
“我是李長天。”李長天說,“這宅子的主人。你們踹壞我的門,當然要賠。”
“賠你媽!”
沙天江罵了一句。
他往前一步,盯着李長天。
“小子,別給臉不要臉。丁師兄跟你好好說話,是給你機會。你再不識抬舉,別怪我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