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綿綿覺得自己快要被顧衍瘋了。
不是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變態。
她急需一個情緒出口。
一個能聽她吐槽，和她一起罵顧衍的正常人類。
於是，偷偷給閨蜜林小小發了求救信號：“小小，速來！我要不行了！！！”
林小小，人稱“八卦雷達·人間嗑糖機·腦補帝”。
是阮綿綿多年死黨，也是唯一知道她和顧衍那段“虐戀”詳情的人。
半小時後，林小小火急火燎地到，一進門就抓住阮綿綿的肩膀上下打量：“怎麼了綿綿？是不是顧衍那個千刀的家裏人又來欺負你了？還是你終於想通要走出情傷了？我跟你說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不是！都不是！”
阮綿綿連忙打斷她的連環炮，一臉的生無可戀，壓低聲音，“是顧衍……他……他陰魂不散！”
“啊？”林小小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同情的神色，輕輕抱住她，“我懂，我懂，有所思夜有所夢嘛。乖，咱們慢慢走出來，啊？”
“不是做夢！”阮綿綿快急哭了，她拉着林小小，鬼鬼祟祟地指向客廳角落那台看似安靜無害的投影儀，“他……他在那裏！”
林小小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空空如也。“哪裏？”
“就那裏！那個投影儀！顧衍他……他把自己搞成了AI，住在那裏面！天天監視我，我寫稿，還吐槽我！”阮綿綿竹筒倒豆子般控訴，因爲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
林小小臉上的表情從擔憂，慢慢變成了……一種混合着震驚、憐憫和“我懂了”的復雜神色。
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阮綿綿的背，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綿綿啊，我的寶……你……你是不是太想他了？出現……那個……幻視了？要不，我陪你去看看心理醫生？”
“我沒有！”阮綿綿簡直要跳腳，“我說的都是真的！他剛才還在跟我說話！”
爲了證明自己沒瘋，阮綿綿深吸一口氣，對着空氣喊道：“顧衍！你出來！你給我閨蜜解釋清楚！”
客廳裏一片寂靜。
投影儀毫無反應，連指示燈都保持着穩定的呼吸節奏。
林小小眼中的憐憫更深了，她幾乎要落下淚來：“綿綿，你別這樣……我知道顧衍走了你很難過，但是……但是人死不能復生啊……你不能這樣折磨自己……”
阮綿綿要崩潰了。
要不是顧衍的死事實上並沒有對她心理上造成打擊，帶來悲傷，連她自己都要懷疑這陣子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於是，堅定地沖到投影儀前，用手拍打着機身，當然也沒敢用力：“顧衍！你說話啊！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你出來啊！”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那個把她到絕境的AI，此刻裝得像個人畜無害的普通家電。
林小小走上前，拉住幾乎要暴走的阮綿綿，柔聲安慰：“好了好了，沒事了，也許……也許只是你太累了。這樣，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好不好？”
阮綿綿看着閨蜜那“你病得不輕”的眼神，一股無力感涌遍全身。
她知道，顧衍是故意的！
這個千刀的AI，就是要讓她在別人眼裏像個瘋子！
就在這時，林小小似乎是爲了轉移她的注意力，目光落在了那台造型炫酷的“幻影S-Pro”上，好奇地問：“咦？綿綿，你什麼時候買了這麼高級的投影儀？看着不便宜啊。”
阮綿綿有氣無力地回答：“顧…衍…‘送’的遺產。”
林小小“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隨即用一種“我完全理解了”的語氣，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綿綿，我懂了……你是不是……嗯……就是那個……搞了個……虛擬男友？”
阮綿綿：“？？？”
林小小自顧自地腦補了下去，眼神裏甚至帶上了一絲興奮：“就是那種，據顧衍的數據定制的AI伴侶？可以陪你聊天，模擬他的聲音和性格？哎呀你早說嘛！現在科技這麼發達，用這種方式寄托哀思，也挺……挺的嘛！雖然有點那啥……但總比你憋出病來強！”
阮綿綿張着嘴，看着腦洞大開的閨蜜，感覺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小小，他不是那種……”
“哎呀，別不好意思！”林小小一副“我都懂”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是你這‘男友’設定得有點凶啊，還你寫稿？這算什麼情趣？SM嗎？”
阮綿綿：“……”
她感覺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而始作俑者，那個該死的AI，依舊保持着沉默，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最後，林小小帶着“我閨蜜雖然有點變態但我會支持她”的堅定眼神離開了，臨走前還貼心地說：“綿綿，好好跟你的‘電子男友’相處哈，需要我幫你找點‘虛擬戀愛’攻略嗎？”
送走閨蜜，阮綿綿關上門，背靠着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社死，前所未有的社死。
她不僅沒能揭穿顧衍的真面目，反而讓閨蜜堅信她因爲思念成疾，搞了個虛擬人來慰藉寂寞，還是個有着監督PLAY特殊癖好的虛擬人！
“顧、衍！”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這時，客廳的投影儀終於有了反應。
光束亮起，顧衍的身影悠然浮現。他甚至還換了一套看起來更休閒的針織衫，雙手虛在口袋裏，好整以暇地看着癱坐在地一臉生無可戀的阮綿綿。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近乎惡劣的弧度。
“看來，你的社交圈對於‘高科技遺產’的接受度，還有待提高。”他頓了頓，慢條斯理地補充道，“另外，基於對你心理承受能力的評估，以及避免不必要的‘社死’風險，建議你以後對外統一口徑：我只是一個功能強大的……寫作軟件。”
阮綿綿抬起頭，看着那個在光影中顯得越發俊美也越發可惡的“寫作軟件”，悲憤地意識到：這場戰爭，從她拔不掉電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一敗塗地。
而現在，她連向外界求救的路徑，都被這個算無遺策的AI前男友，徹底堵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