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無法相見的失落，被蘇曉曉轉化爲了在《末紀元》裏揮霍活力的動力。
兩天下來，她和陳序角色背包裏的基礎材料肉眼可見地豐厚起來，連帶着公會貢獻度也漲了一小截。
一天晚上，陳序終於處理完手頭緊急的工作，兩人重新在遊戲裏匯合。
清完幾個簡單的常任務後，他們照例前往危險區，準備爲家園建設采集一批硬木。
危險區依舊彌漫着緊張的氛圍。零星的槍聲、喪屍的嘶吼和玩家技能的光效不時在遠處亮起。
蘇曉曉小心翼翼地控着【久久悠悠】，盡量避開那些明顯有隊伍占據的資源點。
自從那則關於【神王】獲得首位追隨者的系統公告出現後，“召喚”這個詞，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蘇曉曉心裏持續漾開一圈圈漣漪。
這幾天，她登錄《末紀元》時，總會不自覺地多留意世界頻道和周圍的玩家。
她漸漸發現，擁有追隨者的喪屍玩家並非個例。
有時在危險區采集，她能遠遠看到某個喪屍玩家身邊靜靜站立着一兩個頭頂“XXX的追隨者”標識的玩家，如同忠誠的守衛。
更有甚者，她曾目睹一個小有名氣的喪屍大佬，在遭遇一隊人類玩家搶奪資源點時，隨手一揮，三道白光閃過，三名追隨者瞬間被召喚至身邊，原本勢均力敵的局面頃刻逆轉，形成了局部以多打少的優勢，輕鬆退了那隊人類。
那種揮手之間召來助力的場面，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掌控感和威風，讓躲在遠處岩石後面、只能和陳序小心翼翼“結盟遊擊”的蘇曉曉，看得心澎湃。
“要是我們也能這樣就好了，”她忍不住在隊伍頻道裏對陳序感嘆，“都不用多，有一個小弟，幫忙引引怪或者分攤點傷害，我們采集效率都能高不少。”
【隊伍】悠悠久久：想法很好。但首先，我們得能打過別人。
陳序一如既往，冷靜地指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蘇曉曉頓時像被戳破的氣球，蔫了下去。
是啊，就憑她這撓癢癢似的爪子和陳序那把破木弓，去偷襲別人，大概率是送上門給對方增加戰績。
這天晚上，她剛結束一輪采集回到安全區，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追隨者列表，忍不住嘆了口氣。
“怎麼了曉曉？唉聲嘆氣的。”對面床鋪的張瑤正結束一局遊戲，摘下耳機，隨口問道。
蘇曉曉把手機屏幕轉向她，指着那個灰色的追隨者界面：“喏，還不是因爲這個。看別人召喚小弟好威風，我都饞了好幾天了。”
張瑤湊過來看了一眼，了然地點點頭：“哦，這個啊。召喚功能是挺香的，相當於多了幾個隨叫隨到的工具人……呃，工具玩家。”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曉曉，這事兒你得想清楚。”
“想清楚什麼？”
“這功能對你來說，性價比不高啊。”張瑤掰着手指頭給她分析，“第一，就像你家陳序說的，你們倆這戰力，正面剛不過，只能偷襲。第二，就算運氣好偷襲成功一個，像你們這種休閒玩家，培養追隨者也要花費時間和資源的，不然召出來也是個脆皮，沒啥用。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她壓低了聲音，帶着點戲謔，“你確定你家陳序那個務實派，會樂意陪你這種‘攔路打劫’的勾當？我猜他肯定說過‘效率低下’、‘不如采集’之類的話吧？”
蘇曉曉張了張嘴，發現無言以對。張瑤簡直像在他們隊伍裏裝了竊聽器，把陳序的心態摸得一清二楚。
“可是……可是真的很帥啊……”她弱弱地堅持着最後一點向往。
“帥是帥，但那是對大佬而言。”張瑤一針見血，“人家神王氪金又氪肝，追隨者是戰力補充，是排面。對我們這種平民玩家來說，搞這個，純粹是滿足一下收集欲和虛榮心，實際用處嘛……嗯，幫你扛兩下揍估計還行。”
她拍了拍蘇曉曉的肩膀，用過來人的語氣總結：“所以，聽姐一句勸，別太執着。隨緣，懂嗎？萬一哪天在路上撿到一個殘血的、傻乎乎的萌新，順手收了也行。專門去搞，就沒必要了，還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蘇曉曉在心裏默默想着什麼時候能碰到那個殘血的、傻乎乎的倒黴鬼。
話雖如此，但那種對“召喚”能力的渴望，並沒有因爲張瑤理性的分析而完全熄滅。
它變成了一種更深沉、更隱秘的期待，埋在了心底。
當她再次控【久久悠悠】在危險區跋涉時，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掃過那些落單的、看起來裝備不怎麼樣的玩家，心裏默默評估着對方的實力，以及自己和陳序聯手成功的可能性。
她甚至會下意識地留意交易所裏【疫苗】的價格——萬一，她是說萬一，哪天陳序在遊戲裏一個不小心也被感染了呢？
總得爲這種可能性提前做點準備吧？
這種心態的微妙變化，體現在遊戲裏，就是她變得更謹慎，也更留意觀察環境了。
她不再僅僅將其他玩家視爲需要避開的紅名或可以依靠的綠名，而是開始用一種帶着審視和計算的眼光去看待他們——哪些是潛在的威脅，哪些……或許是理論上“可以嚐試”的目標。
陳序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隊伍】悠悠久久：還在想召喚的事？
蘇曉曉愣了一下，回復道：
【隊伍】久久悠悠：嗯……張瑤說我們不適合搞這個。
【隊伍】悠悠久久：她分析得很有道理。
【隊伍】久久悠悠：可是……萬一呢？萬一就碰上那種，血量不多，反應又慢，還恰好落單的……
陳序那邊沉默了幾秒。
【隊伍】悠悠久久：……好吧，如果你真的想試試。那以後我們采集的時候，多留意一下周圍。但是，安全第一，打不過立刻跑。
看到他妥協，蘇曉曉心裏一暖，剛剛被張瑤打壓下去的念頭又頑強地冒了出來。
【隊伍】久久悠悠：嗯！就知道你最好了！
召喚，如同一個懸在眼前的、散發着誘人光澤的蘋果。
理智告訴她，踮起腳尖去夠可能徒勞無功，甚至可能摔跤。
但情感上，那份對力量和小小虛榮的向往，卻讓她忍不住一次次抬頭，計算着跳躍的距離和可能性。
這顆名爲“誘惑”的種子，已經在她心裏扎下了，只等待着某個合適的時機，或許是一場意外的遭遇，或許是一個恰到好處的殘血目標，便會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