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謝珏忽然抽回手,目光掠過沈清辭泛紅的指尖,落在石桌那幾碟冒着熱氣的小菜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下,平裏冷硬的語氣竟軟了幾分,帶着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本王聽聞沈小姐廚藝卓絕,今特來討口飯吃,沈小姐不會拒人於千裏之外吧?”
不等沈清辭回應,他長腿一邁就走到石桌旁,雙手拉開椅子坐下,抬眼時,眼神掃過一旁杵着的劍一。
那眼神算不上凶,卻帶着攝政王獨有的威壓,劍一心裏咯噔一下,瞬間反應過來。
他趕緊給影一使了個眼色,扯着嗓子說:“哎呀!我突然想起有樁要緊事要跟影一商量,王爺和沈小姐慢用,我們先退下了!”
影一滿臉茫然,心裏直犯嘀咕:他跟劍一能有啥要緊事?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被劍一拽着胳膊,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跑出了院子。
出門後,影一才掙脫開,撓着頭問:“你拉我跑這麼快啥?我們本沒事啊!”
劍一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傻啊?沒看見王爺看沈小姐的眼神嗎?那叫一個溫柔,恨不得把人揉進眼裏!他這是想單獨跟沈小姐相處,嫌我們礙眼呢!”
影一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哦!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咋就沒看出來呢!”
院子裏還有一人,那就是蘇晚。
她看到這一幕,氣鼓鼓地甩着袖子,跺了跺腳,才憤憤離去。
院子裏頓時靜了下來,只剩下謝珏和沈清辭兩人。
謝珏的目光像是有磁性,一直落在沈清辭臉上,從她光潔的額頭到微微上揚的嘴角,看得她臉頰發燙,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
沈清辭索性挑眉看他,故意打趣:“王爺,看夠了嗎?沒毀容前,我也是京城裏數得着的美人,現在不過是恢復原樣,甚至更勝一籌,不至於讓你這麼失神吧?”
“我……不是……”
謝珏被她戳破心思,耳竟悄悄泛紅,平裏伐果斷的攝政王,此刻說話都變得吞吞吐吐,“我只是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他心裏亂得像一團麻。
第一次見沈清辭時,她頂着一張醜陋的臉,卻依舊冷靜獨立,不像其他女子那樣對他趨炎附勢,甚至敢跟他談條件,那份骨子裏的傲氣,就讓他移不開眼。
如今見她恢復真容,眉眼如畫,肌膚勝雪,他更是控制不住地心動,只想把她護在身邊,不讓任何人靠近,哪怕是自己的貼身侍衛也不行。
這種陌生又強烈的感覺,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沈清辭看着他發呆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謝珏?發什麼呆呢?飯菜都要涼了。”
“沒、沒什麼。”
謝珏猛地回神,掩飾性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裏。
入口的瞬間,他眼睛一亮,這青菜炒得清脆爽口,帶着淡淡的鮮香,沒有過多的調料,卻比王府裏頂級廚娘做的還要好吃。
他抬眼看向沈清辭,語氣裏滿是驚訝:“這是你自己炒的?府裏有廚娘,你爲何要親自動手?”
沈清辭撇了撇嘴,語氣認真起來:“我不習慣麻煩別人,而且協議裏說得很清楚,借住期間,除了住宿,其他費用我自己承擔。我希望我們都能遵守協議,你不打擾我的生活,我也會盡快幫你解毒、修復容貌。”
又是協議……
謝珏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有些不是滋味。
他明明知道她的顧慮,卻還是忍不住想靠近她,想打破這層冰冷的協議關系。
他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辭,語氣低沉而溫柔:“影一說,上次我毒發,是你救了我?”
“嗯”
沈清辭點頭,拿起筷子夾了塊豆腐
“你中的是慢性劇毒,積月累,已經侵入五髒六腑。如果不是遇到我,你最多還有半年可活。”
謝珏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比誰都清楚。
最近毒發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每次毒發都像是萬蟻噬心,讓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人,他早就知道,自己離死不遠了。
“我知道”
他的聲音帶着幾分自嘲,看向沈清辭的眼神卻滿是溫柔,“沒想到,竟是你給了我一線生機。”
“放心吧”
沈清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堅定,“半年內,我會把你體內的毒徹底清除。至於你的臉,修復起來不難,你準備好了嗎?”
謝珏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裏一暖,平裏的冷硬瞬間煙消雲散,脫口而出:“我聽你的,你說什麼時候動手術,就什麼時候動手術。”
沈清辭看着他這般順從的樣子,心裏有些詫異。
這就是外界傳聞中人如麻、冷酷無情的攝政王?
怎麼跟她接觸到的,完全不一樣?
謝珏看着沈清辭吃飯時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青菜,輕輕放在她碗裏:“多吃點,看你瘦的。”
沈清辭愣了一下,看着碗裏的青菜,心裏泛起一絲暖意,抬頭看他時,正好對上他溫柔的眼神,連忙別過臉,掩飾性地扒了口飯。
謝珏看着她泛紅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輕聲問:“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我修復臉?”
“這有什麼難的”
沈清辭咽下嘴裏的飯,抬眼看他,“只要你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動手術。不過別忘了協議裏的約定,這一年內,你要保證我的安全,做我堅強的後盾。”
“一年之後呢?”
謝珏的聲音低了幾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是不是就會離開王府?”
“當然”
沈清辭點頭,語氣輕快,“仇報了,自然要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可不想被困在這後宅裏,更不想像剛才那位蘇小姐一樣,跑來跟我無理取鬧。”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我這囊中羞澀,你得先付一半診金給我,等你痊愈了再付另一半。另外,不管是你的臉還是你的毒,都不許跟別人說是我治好的。”
“你是怕被人報復?”謝珏問。
“那是自然”
沈清辭坦然道,“我救你,是因爲我要借你手中的權,這是我們之間的交易,可我也不能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好,我答應你”
謝珏毫不猶豫地答應,“那就明天吧,明天我們開始動手術,我回去準備。”
沈清辭點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他:“對了,王爺,你能不能幫我弄幾個戶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