糞坑事件後的第七天，大小武終於“康復”了——生理上。
心理上嘛……霍燁看着飯桌上那兩張寫着“此仇不報非君子”的臉，默默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給了楊過。
“多吃點。”霍燁說，“補充蛋白質，增強抗壓能力。”
楊過正埋頭扒飯，完全沒注意到對面兩道陰森的目光。
但霍燁注意到了。
這七天裏，大小武安靜得反常。上課不搗亂，下課不嘚瑟，甚至連郭芙主動找他們玩，都推說“要溫習功課”。
事出反常必有妖。霍燁上輩子在公司見過太多這種同事——被領導批評後沉默幾天，然後憋個大招。
果然，午飯後，黃蓉要去書房整理一批新到的書籍（據說是托人從臨安捎來的），郭靖要去海邊檢查漁船（島上的補給船有點漏水），郭芙被要求午睡。
“你們四個，下午自己溫習功課。”黃蓉出門前交代，“敦儒、修文，你們是哥哥，照顧好弟弟們。”
“是，黃阿姨。”大小武齊聲應答，表情乖巧。
霍燁心裏警鈴大作。
等大人們一走，小武（武修文）臉上的乖巧瞬間消失。他斜眼看着正收拾碗筷的霍燁和楊過，嘴角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哥。”霍燁低聲對楊過說，“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麼，跟緊我。”
“怎麼了？”楊過還沒意識到危險。
“職場霸凌要進入第二階段了。”霍燁端起一摞碗，“第一階段是孤立，第二階段是試探性攻擊。”
他的“預言”在半個時辰後應驗。
書房外的回廊下，霍燁正在教楊過用樹枝在地上寫《三字經》——這是黃蓉布置的作業，要求每個字寫十遍。
大小武“恰好”路過。
“喲，練字呢？”小武湊過來，語氣誇張，“這字寫的……跟狗爬似的。”
大武憨憨地補充：“還沒芙兒妹妹寫得好。”
楊過沒理他們，繼續寫。霍燁也沒理——上輩子他聽過更難聽的話，什麼“你這方案做得跟屎一樣”“你這PPT是幼兒園水平嗎”，早就免疫了。
但小武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他“不小心”踢飛了地上的幾樹枝。
楊過抬頭看他。
“不好意思啊。”小武毫無誠意地道歉，“腳滑。”
楊過低頭繼續寫。
小武又“不小心”踢到了裝水的小木碗，水灑了一地，剛好沖掉楊過剛寫的幾個字。
“哎呀！”小武誇張地叫，“這可怎麼辦？要不……我幫你舔 淨？”
大武在後面嘿嘿傻笑。
霍燁按住要站起來的楊過，抬頭微笑道：“武兄真是熱心。不過舔就不必了，地上髒。要不這樣——武兄幫我們打點淨水來？”
小武臉色一沉：“你使喚我？”
“不敢。”霍燁依然微笑，“是武兄自己說要幫忙的呀。”
“我——”小武語塞。
就在這時，楊過收拾好地上的東西，抱着書本站起來：“哥，我去書房換本書。”
他轉身要走。
小武忽然伸腳——
啪！
楊過被絆了個趔趄，手裏的書散了一地。人倒是沒摔倒，但書頁沾了灰，有幾本還被風吹開了。
“哎呀！”小武又來了，“你怎麼走路不看路啊？我這腳放這兒半天了。”
大武很配合地走上前，像是要幫忙撿書，但腳“不小心”踩在了一本書上——正是黃蓉昨天給楊過的那本《千字文》。
“啊呀！”大武也學會了誇張，“腳滑！不好意思啊！”
他挪開腳，書頁上留下一個清晰的鞋印。
楊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書，又看看大小武。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霍燁看見他握緊了小拳頭，指節發白。
眼睛也紅了——不是要哭，是氣的。
“武兄。”霍燁開口，聲音平靜，“書髒了，擦擦就好。人髒了，可就不好擦了。”
小武挑眉：“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霍燁彎腰開始撿書，“就是提醒一句——做人留一線，後好相見。”
“誰要跟你相見！”小武啐了一口，“一個來歷不明的野孩子，一個楊康的種，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話說得重了。
連大武都扯了扯弟弟的袖子：“修文，別說了……”
但小武正在氣頭上：“我說錯了嗎？黃阿姨爲什麼只教他們讀書不教武功？不就是防着他們嗎！郭伯伯爲什麼偷偷教他們？還不是可憐他們！”
他越說越來勁：“我告訴你楊過，你爹楊康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賣國求榮，認賊作父！你將來肯定也——”
“修文！”大武急了。
但已經晚了。
楊過猛地抬頭，眼睛死死盯着小武。那眼神讓霍燁心裏一緊——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受傷的小獸。
“過兒。”霍燁拉住他的胳膊，“冷靜。”
楊過沒說話，只是彎腰，一本一本撿起地上的書。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撿完了，他拍了拍書上的灰，又用袖子擦了擦那個鞋印。
然後他抬頭，看着小武，一字一句地說：“你，道，歉。”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小武愣了愣，隨即嗤笑：“憑什麼？你——”
霍燁知道，沖突升級了。
從言語挑釁到肢體碰撞，現在到了人格侮辱。按照霸凌的升級規律，下一步就該動手了。
他迅速觀察環境：
地點：書房外回廊，石板地面，旁邊有花壇，花壇邊有幾塊裝飾用的鵝卵石。回廊寬約六尺，足夠兩個孩子打架——不，是一個四歲孩子被兩個十歲孩子打。
時間：午後，大人們都不在。啞仆們通常在廚房或倉庫，除非大聲喊叫，否則聽不見。
人物：大小武，十歲左右，身高是楊過的1.5倍，體重至少是2倍。優勢：力量、經驗（雖然打架經驗也有限）。劣勢：智商（大武）、情緒控制（小武）。
楊過，四歲，身高體重全面劣勢。優勢：這一個月來學的武學理論、每天晚上練的三百遍“亢龍有悔”空架子、以及——霍燁這個軍師。
“系統。”霍燁在心裏快速下令，“開啓【基礎心理學應用】，分析大小武的實時情緒狀態和可能行爲。”
【已啓動。分析中……】
【武修文（小武）：當前情緒-憤怒/羞辱感混合。憤怒來源：糞坑事件後持續積壓的怨恨。羞辱感來源：剛才被霍燁言語反擊。行爲預測：80%概率會主動動手，首選推搡或抓衣領。】
【武敦儒（大武）：當前情緒-緊張/猶豫。緊張來源：擔心事態擴大被黃蓉發現。猶豫來源：知道弟弟不對但礙於兄弟情面。行爲預測：小武動手後會跟進，但動作會有所保留。】
【建議應對策略：激怒小武使其先動手，利用其沖動性格制造破綻。大武可爭取分化或利用其猶豫制造時間差。】
霍燁心裏有數了。
他趁着楊過和小武對峙的空檔，快速貼近楊過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過兒，聽好。接下來按我說的做。”
楊過微微點頭。
“第一，他們比你高，力氣大，但下盤不穩。”霍燁語速極快，“看到花壇邊那塊凸起的石板了嗎？把他們引過去，地面不平，他們容易失去平衡。”
楊過眼睛往那邊瞟了一眼。
“第二，小武性子急，你先激怒他。就用我昨晚教的那招——攻其不備。他沖過來時，你往左閃，用腳絆他右腿。記住，不是硬絆，是順着他沖過來的方向一帶。”
“第三，大武反應慢，小武倒了，他會愣一下。這時候你別管小武，直接沖大武。雙掌推他口——用‘亢龍有悔’的空架子，但不是硬推，要借力。”
楊過眼睛發亮：“怎麼借？”
“他看見你沖過來，本能會後退或格擋。不管他做什麼，你順着他力的方向加把力。”霍燁說，“就像推一個本來就往後倒的人，省力效果翻倍。”
“懂了。”
“最後一點——”霍燁按住楊過的肩膀，“打完就撤，別戀戰。我們的目標是震懾，不是結死仇。”
楊過重重點頭。
這時，小武已經不耐煩了：“道什麼歉？我說的都是事實！你爹楊康就是——”
“《論語》有雲：‘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楊過忽然開口，聲音清脆，“黃阿姨昨天剛教的。武兄，你不喜歡被人說‘掉糞坑’，爲什麼喜歡說別人的父親？”
小武愣住了。
他沒想到楊過會搬出《論語》——這本來是黃蓉用來“教化”他們的，現在被反用來懟他。
“你……你少跟我扯這些！”小武惱羞成怒，“讀書好了不起啊？有本事打一架！”
“《論語》又雲：‘君子動口不動手’。”楊過繼續背書，“黃阿姨說，君子以理服人，小人才動手。”
“你罵我是小人？！”小武炸了。
霍燁在旁邊差點鼓掌——漂亮！過兒這書沒白讀！用敵人的武器反擊敵人，這招高明！
“我沒罵。”楊過一臉無辜，“我只是在復述黃阿姨的教導。武兄若覺得不對，可以去問黃阿姨。”
小武氣得臉都紅了。他看看四周，確認沒有大人，最後一絲顧忌也沒了。
“我今天就讓你知道，光會讀書沒用！”
他沖過來了。
小武的沖撞毫無技巧可言——就是仗着身高體壯，像頭小牛犢一樣撞過來。
這正中霍燁下懷。
“左閃！”霍燁低喝。
楊過幾乎是本能地往左滑步——這是霍燁這一個月來反復訓練他的基本步法：不是後退，不是硬扛，而是側向移動，避開正面沖擊。
小武沒想到楊過會躲。他沖得太猛，一下沒收住，踉蹌着往前沖了兩步。
剛好踩到那塊凸起的石板。
“哎喲！”小武腳下一崴，身形不穩。
機會！
“絆他右腿！”霍燁下令。
楊過沒猶豫，伸腳往小武支撐腿的膝蓋側面輕輕一勾——不是踢，是勾，順着小武前沖的方向一帶。
物理學告訴我們：一個前沖的物體，只要在支撐點施加一個側向力，就很容易失去平衡。
噗通！
小武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臉朝下，雙手撐地，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他“嗷”一聲。
大武果然愣住了。
他看看趴在地上的弟弟，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楊過，大腦顯然在處理“我弟弟被一個四歲小孩放倒了”這個不可思議的信息。
就是現在！
“沖大武！”霍燁喊。
楊過動了。
他沒像小武那樣莽撞前沖，而是用上了霍燁教的“滑步”——腳底貼着地面快速移動，既快又穩。
三步就沖到大武面前。
大武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伸出雙手要推楊過——很典型的“你離我遠點”反應。
霍燁眼睛一亮：“借力！”
楊過也看見了。大武雙手推來，力量向前。他不但不退，反而迎上去，雙掌齊出——正是“亢龍有悔”的起手式。
但不是硬碰硬。
在大武的手掌即將碰到他時，楊過手腕一翻，雙掌貼上了大武的手腕。然後順着大武推來的方向，腰部發力，雙臂一送——
借力打力！
大武只覺得一股力量順着自己的手臂傳來，不是對抗，是引導。他本來就在前推，這下更收不住了，整個人往前傾。
楊過適時撤步，雙手一帶。
噔、噔、噔！
大武連退三步，腳下絆到回廊邊緣的台階，“噗通”一屁股坐倒在地。
整個過程，從楊過左閃躲避，到絆倒小武，再到借力推倒大武，總共不到五秒。
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等一切靜止時，畫面是這樣的：
小武趴在地上，捂着磕疼的膝蓋，一臉懵。
大武坐在地上，屁股疼，腦子更懵——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坐地上了？
楊過站在兩人中間，微微喘氣，小臉上滿是汗水，但眼睛亮得驚人。
霍燁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裏已經放起了煙花——成功了！理論指導實踐成功！四歲孩童用科學打架法放倒了兩個十歲少年！
雖然主要是靠智取和借力，但贏了就是贏了！
小武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爬起來，膝蓋辣地疼，臉上更是辣——羞的。
“你……你敢打我！”他指着楊過，聲音都在抖。
“是武兄先動手的。”楊過說，聲音很穩，“我只是……正當防衛。”
這是霍燁昨晚剛教的詞——從郭靖偷偷教學引申出來的概念：“郭伯伯教我們武功，是爲了強身健體，也是爲了在被人欺負時能保護自己。這叫正當防衛。”
楊過現學現用。
“防你個頭！”小武氣瘋了，又要沖上來。
但這次大武拉住了他：“修文！別打了！”
“他打我！”
“是你先動手的……”大武難得說了句公道話，“而且……而且我們打輸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小武。
他看看楊過，又看看霍燁，最後看看自己哥哥，終於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們兄弟倆，被一個四歲小孩打趴下了。
這事要是傳出去……
小武臉白了。
就在這時——
“你們在什麼？”
清脆的女童聲音從回廊另一端傳來。
四人齊刷刷轉頭。
郭芙。
她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大概是聽到動靜跑出來的。此刻正站在回廊拐角處，穿着粉色睡衣，頭發還有點亂，瞪着一雙大眼睛看着他們。
準確說，是看着地上的大小武和站着的楊過。
“敦儒哥哥，修文哥哥，你們坐地上什麼？”郭芙歪着頭，“玩泥巴嗎？”
大小武的臉從白轉紅，從紅轉紫。
“芙兒妹妹，我們……”大武想解釋，但不知道怎麼說。
小武脆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強裝鎮定：“沒什麼，摔了一跤。”
“哦。”郭芙顯然不信，但她對大小武爲什麼坐地上興趣不大。她的目光移到楊過身上，又移到楊過腳邊散落的書上。
“楊過哥哥，你的書怎麼掉地上了？”
楊過彎腰撿書：“不小心掉了。”
“我幫你撿。”郭芙小跑過來，很自然地蹲下幫忙。
大小武看着這一幕，表情更復雜了——郭芙從來沒幫他們撿過東西！
遠處，幾個啞仆也聞聲趕來。他們雖然不會說話，但眼睛不瞎。看看大小武狼狽的樣子，看看楊過淡定的表情，再看看地上散亂的書，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啞仆們互相交換眼神，用手勢快速交流：
【打起來了？】
【好像是。】
【誰贏了？】
【小的那個站着，大的兩個坐地上。你說誰贏了？】
【嘖，了不得。】
霍燁注意到啞仆們的“竊竊私語”，心裏好笑。但他更注意的是另一個方向——
回廊另一端的月亮門後，一抹杏黃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黃蓉。
她什麼時候來的？看到了多少？
霍燁心裏一緊，但隨即放鬆——看到了更好。讓她親眼看看，她防備的“楊康之子”是什麼樣，她忽視的“霍燁”教出了什麼樣的學生。
“哥。”楊過走到霍燁身邊，小聲說，“我……我做到了。”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過度。
“嗯。”霍燁拍拍他的肩，“得漂亮。”
他蹲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記住剛才的感覺。打架不是比誰力氣大，是比誰會用力。你剛才用的那些：避實擊虛、借力打力、攻其不備——都是兵法，也是武學的至高道理。”
楊過用力點頭，眼睛更亮了。
郭芙撿起最後一本書，拍了拍灰，遞給楊過：“給你。”
“謝謝芙妹。”楊過接過。
郭芙看看他，又看看大小武，忽然說：“楊過哥哥，你是不是會武功啊？”
空氣一靜。
大小武豎起耳朵。
楊過愣了一下，看向霍燁。
霍燁微笑：“芙兒妹妹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郭芙想了想，“敦儒哥哥和修文哥哥那麼壯，你要是不會武功，怎麼打得過他們？”
邏輯清晰，直擊要害。
大小武的臉又紅了——這次是羞的。
霍燁笑了：“芙兒妹妹真聰明。不過過兒不是會武功，是懂道理。”
“懂道理就能打過他們？”
“能。”霍燁點頭，“《孫子兵法》說：‘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意思是，最高明的取勝方法是靠謀略，最差的方法才是硬拼。過兒剛才用的就是謀略。”
郭芙聽得雲裏霧裏，但覺得好厲害：“楊過哥哥教我！”
大小武：“……”
楊過看向霍燁，霍燁點頭。
“好。”楊過對郭芙說，“以後有空，我教你。”
“真的？”郭芙開心了，“那我們拉鉤！”
兩個小孩當真拉起了鉤。大小武在旁邊看着，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
霍燁趁熱打鐵：“武兄，今天的事，到此爲止如何？”
小武咬着嘴唇，不說話。
大武看看弟弟，又看看霍燁，終於開口：“……好。”
“那就說定了。”霍燁微笑，“以後大家好好相處。畢竟同在桃花島，抬頭不見低頭見。”
這話是提醒，也是警告：別搞小動作，大家還要一起過子。
大小武沒說話，互相攙扶着走了。背影蕭瑟，像是打了敗仗的士兵。
郭芙看看他們，又看看楊過，忽然說：“楊過哥哥，你比他們厲害。”
楊過不好意思地笑了。
等郭芙也離開，啞仆們散去，回廊下只剩兄弟倆。
楊過長出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這才感覺到腿軟——後怕上來了。
“哥……”他聲音有點抖，“我剛才……真的打贏了？”
“真的。”霍燁認真地看着他，“而且贏得漂亮。”
“可是……他們比我大那麼多……”
“所以更證明你厲害。”霍燁說，“過兒，記住今天。今天你證明了：只要用對方法，弱者也能戰勝強者。這是你人生中重要的一課，比什麼武功秘籍都珍貴。”
楊過重重點頭。
他彎腰，一本一本撿起地上的書，仔細拍去灰塵。動作很慢，像是在回味剛才的一切。
霍燁站在一旁，看着遠處的月亮門。
他知道黃蓉還在那裏。
果然，片刻後，黃蓉從月亮門後走出，緩步來到回廊下。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目光在楊過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霍燁身上。
“黃女俠。”霍燁行禮。
楊過也跟着行禮。
黃蓉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最後一本書——那是《千字文》，封面上還留着大武的鞋印。
她用手帕仔細擦拭。
擦淨了，遞給楊過。
“書要愛惜。”她說。
“是。”楊過雙手接過。
黃蓉又看向霍燁：“剛才的話，我聽見了。‘上兵伐謀’——你從哪裏學來的？”
“以前流浪時，聽一個說書先生講《三國演義》時提到的。”霍燁面不改色——說書先生真是萬能背鍋俠。
黃蓉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轉身要走，但走了兩步，又停下。
“燁兒。”
“在。”
“教得不錯。”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霍燁愣在原地。
教得不錯？
這是……誇獎？還是反諷？還是試探？
他琢磨了半天，最後決定：就當是誇獎吧。
至少，黃蓉沒發火，沒指責，沒追究楊過“偷偷學武”——雖然楊過剛才用的壓不是武功，是物理學和心理學。
“哥。”楊過小聲問，“黃阿姨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霍燁搖頭，“她只是……被震撼到了。”
“震撼？”
“對。”霍燁笑了，“被一個四歲孩子的‘科學打架法’震撼到了。”
他牽起楊過的手：“走，回去。今天給你加餐——慶祝首戰告捷。”
“加什麼餐？”
“我存了兩塊蜜餞，本來想等你生吃的。”霍燁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油紙包，“今天提前慶祝。”
“謝謝哥！”
兄弟倆手拉手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遠處，主屋書房的窗戶後，黃蓉站在窗邊，看着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她手裏拿着剛才擦書的手帕，上面還沾着一點灰。
“蓉兒。”郭靖推門進來，“你看什麼呢？”
“看兩個孩子。”黃蓉輕聲說。
郭靖走到窗邊，也看到了霍燁楊過：“哦，他們啊。怎麼了？”
“靖哥哥。”黃蓉忽然問，“如果有一天，這兩個孩子長大了，一個成了絕頂聰明但心思難測的謀士，一個成了武功高強但桀驁不馴的俠客……你會怎麼辦？”
郭靖愣住：“蓉兒，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他們還小呢……”
“是啊，還小。”黃蓉收回目光，“所以才可怕。”
“可怕？”
“四歲就能用謀略放倒十歲的孩子。”黃蓉轉身，看着郭靖，“等他十四歲，二十四歲呢？”
郭靖撓撓頭：“那不是挺好的嗎？聰明，厲害，將來能成大事。”
黃蓉看着他憨厚的臉，忽然笑了。
“也是。”她說，“是我想太多了。”
但她心裏知道，她沒想多。
今天的“回廊之戰”，讓她看清了一些東西：
楊過不是楊康。
霍燁更不是普通人。
這兩個孩子在一起，會產生什麼樣的化學反應？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點期待了。
窗外，夕陽西下。
桃花島的又一天，在平靜與不平靜中結束了。
【叮！宿主成功指導綁定目標完成首次實戰勝利！】
【獎勵：積分200點！當前積分：430點！】
【解鎖新成就：‘理論指導實踐大師’！】
【特殊獎勵：解鎖【實戰模擬訓練場】（初級），可在系統空間內進行虛擬對戰訓練，每小時消耗積分10點。】
霍燁看着系統提示，嘴角上揚。
實戰模擬訓練場？
好東西！
今晚就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