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飛雪中,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內史騰騎在那匹不安地刨着蹄子的戰馬上,只覺得喉嚨發,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他看了看周圍那些仿佛來自的大雪龍騎,又看了看站在台階上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八歲孩童,冷汗順着他的下巴滴進了衣領裏,冰涼刺骨。
他是個帶兵的人,眼光毒辣。
這一萬騎兵,不是花架子,是真正的人機器。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血腥味,沒個百十場死戰本養不出來。
真要打?
內史騰絕望地發現,別看自己有五萬人,真要動起手來,恐怕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就會被這群白色死神沖得稀碎。
“怎麼,內史騰將軍不說話?”
嬴昭邁着步子,踩着積雪,一步步走到兩軍陣前。他身後跟着一臉狐假虎威的李斯,還有那個提着銀槍、如同凶神惡煞般的袁左宗。
“是不是在想,要是把我抓了,這群騎兵會不會把你剁成肉泥?”
心思被戳穿,內史騰的臉皮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維持着作爲大秦衛尉的尊嚴,抱拳道:“公子,末將職責所在!即便公子有神兵護體,但大秦律法如山!公子擅朝廷命官,若無合理解釋,末將……末將只能死戰!”
“死戰?好一個死戰。”
嬴昭點了點頭,似乎頗爲贊賞。
“大秦就是因爲有你這種認死理的傻子,才沒亡得那麼快。”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錦衣衛,“把東西拿上來。”
一名錦衣衛千戶立刻上前,手裏捧着那件從密室裏搜出來的五爪金龍袍,猛地一抖,展開在萬軍陣前。
明黃色的絲綢在雪風中獵獵作響,那上面張牙舞爪的金龍,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嘶——!”
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聲響起。
內史騰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死死盯着那件袍子,腦子裏“嗡”的一聲炸了。
龍袍!
這是僭越!這是謀反!這是誅九族的死罪!
“內史騰,你眼瞎嗎?”
嬴昭指着那件龍袍,聲音陡然轉冷,稚嫩的童音此刻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趙高私制龍袍,私刻玉璽,意圖在父皇百年之後篡位自立!我他,是爲贏氏清理門戶,是爲大秦鋤奸!”
“你不是要維護大秦律法嗎?”
嬴昭上前一步,視着內史騰的雙眼,“按照大秦律,謀反者該當如何?知情不報者該當如何?阻撓平叛者,又該當如何?!”
三個問題,字字誅心,如同重錘般砸在內史騰的心口。
內史騰臉色慘白,握着劍柄的手都在顫抖。
證據確鑿!
這可是從趙府裏搜出來的,鐵證如山!有了這個,趙高就是死一萬次都活該,而嬴昭他,不僅無罪,反而是天大的功勞!
更重要的是,這給了內史騰一個完美的台階。
打又打不過,道理又講不通,現在有了這個理由,傻子才繼續硬剛!
“當啷!”
內史騰手中的長劍脫手落地。
他翻身下馬,動作急促得差點摔倒,但他顧不上狼狽,幾步沖到嬴昭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下,膝蓋把地上的青磚都磕碎了。
“臣,衛尉內史騰,死罪!”
內史騰把頭深深埋進雪地裏,聲音顫抖,“臣不知趙高逆賊竟有如此狼子野心!險些釀成大錯,誤傷監國公子!請公子責罰!”
隨着主將下跪,身後那五萬原本就戰戰兢兢的衛戍軍,瞬間如同割麥子一般,譁啦啦跪倒一片。
“請公子責罰!”
幾萬人齊聲高呼,聲浪震散了漫天飛雪。
嬴昭看着腳下黑壓壓的人頭,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才對嘛。
這才是打開大秦副本的正確方式。
“責罰就免了,不知者無罪。”
嬴昭伸出小手,虛扶了一把內史騰,語氣瞬間變得溫和起來,“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既然你這衛尉當得這麼糊塗,那這兵權,暫時就別管了。”
內史騰渾身一僵,卻不敢有半句怨言:“臣……領命。”
嬴昭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袁左宗,小臉一板,肅然下令:
“傳我軍令!”
“即刻起,鹹陽衛戍軍並入大雪龍騎指揮序列,由袁左宗統一調配!”
“封鎖鹹陽四門,許進不許出!全城!”
“錦衣衛配合大軍,按名單抓人!凡是趙高餘黨、平裏魚肉百姓的貪官污吏,一個都別放過!我要在這鹹陽城,來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掃除!”
“諾!!”
袁左宗長槍一指,萬軍應諾,氣沖霄。
李斯在一旁看着這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一幕,心裏對這位八歲公子的敬畏已經到了頂峰。這哪裏是孩子?這分明就是個妖孽!人誅心,恩威並施,這一套帝王心術玩得比始皇陛下還要溜!
“走吧,李相,回宮。”
嬴昭打了個哈欠,剛才那一番折騰,這具八歲的身體確實有點累了,“折騰了大半天,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餓死本公子了。”
……
馬車轔轔,壓過積雪的街道,向着巍峨的鹹陽宮駛去。
此時的鹹陽城,雖然處於之中,但氣氛卻並不壓抑。百姓們躲在門縫後面,看着那些平裏作威作福的貪官被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一個個心裏別提多痛快了。
嬴昭靠在軟塌上,正閉目養神,盤算着接下來的計劃。
軍權在手,朝堂肅清,接下來就該搞搞經濟和科技了。那幾萬斤土豆種子得趕緊種下去,還有那個皇家科學院……
就在馬車即將駛入宮門的時候。
突然,車身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嬴昭不悅地睜開眼。
車簾外傳來沈煉有些爲難的聲音:“主公……前面有人擋路。”
“誰這麼大膽子?撞開。”嬴昭隨口說道。
“這……恐怕撞不得。”沈煉壓低了聲音,“是大公子扶蘇。”
扶蘇?
嬴昭愣了一下,隨即揉了揉太陽,長嘆了一口氣。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剛解決了一個想篡位的奸臣,現在又來了一個想“感化”世界的聖母。這大秦的皇二代們,怎麼就沒一個省心的?
嬴昭掀開簾子,跳下馬車。
只見巍峨的宮門口,一個身穿素白儒袍、面容清瘦的青年正跪在雪地裏。他頭發散亂,雙眼通紅,顯然是哭過了。
看到嬴昭下來,扶蘇猛地抬起頭,那眼神裏充滿了痛心、失望,還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悲憤。
“八弟!”
扶蘇淒厲地喊了一聲,連滾帶爬地沖過來,卻被兩名錦衣衛面無表情地攔住。
“你糊塗啊!”
扶蘇指着嬴昭,手指都在顫抖,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我聽說你在麒麟殿了趙高?還誅了他的三族?甚至動用了凌遲酷刑?”
嬴昭雙手在袖子裏,像個小老頭一樣看着他:“是有這麼回事,怎麼了?”
“怎麼了?!”
扶蘇聽他這輕描淡寫的語氣,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那是暴政!是桀紂之行!趙高雖有罪,但依然是朝廷命官,應當明正典刑,以德服人!你如此濫無辜,動用私刑,讓天下人怎麼看我贏氏皇族?!”
“父皇讓你監國,是讓你守成,不是讓你把這鹹陽城變成修羅場!”
扶蘇越說越激動,最後竟是嚎啕大哭起來,“你這是在毀了大秦的基啊!等父皇回來,他定會了你的!你快隨我去宗廟請罪,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看着眼前這個滿嘴仁義道德、迂腐得可愛的親大哥,嬴昭只覺得腦仁疼。
這就是歷史上那個被一道假遺詔就得自的扶蘇。
善良嗎?
真善良。
蠢嗎?
也是真蠢。
“大哥。”
嬴昭打斷了扶蘇的哭訴,邁着小步子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眼神清澈卻冷冽。
“你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孔孟之道把你腦子讀傻了嗎?”
“你說我殘暴?”
嬴昭冷笑一聲,指着身後那些正在押解犯人的大雪龍騎,“若我不趙高,等父皇百年之後,死的第一個人就是你!接着就是蒙恬,就是我贏氏滿門!到時候,你那個寶貝胡亥弟弟,會踩着你的屍體,把大秦帶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你……”扶蘇愣住了,顯然無法接受這種假設,“胡亥弟弟雖然頑劣,但怎會如此狠毒?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
嬴昭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看來,光靠說是叫不醒你了。”
他轉過身,對着沈煉招了招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來人,把大公子叉出去。”
“還有,去豬圈把胡亥提出來。既然大哥不信人性本惡,那今晚,我就讓他好好看看,他那個‘天真可愛’的胡亥弟弟,到底是個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