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空間的撕扯感如同水般退去,令人作嘔的眩暈和無數光怪陸離的殘影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厚重的死寂,以及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混合了鐵鏽、腐土和某種甜膩腥氣的惡臭。

沈諦腳下一軟,踉蹌兩步才被陳鎮牢牢扶住。他強忍着嘔吐的沖動和識海中因空間傳送而加劇的刺痛,迅速抬起沉重的眼皮,打量四周。

他們站在一片暗紅色、仿佛被鮮血反復浸染又涸了無數次的荒原邊緣。腳下是龜裂板結的堅硬土壤,縫隙裏長出一些顏色紫黑、形態扭曲的低矮荊棘,散發出不祥的氣息。荒原向遠處延伸,視野盡頭籠罩在灰蒙蒙的、仿佛永遠化不開的薄霧中,只能隱約看到一些巨大、模糊的陰影輪廓,像是倒塌的巨塔、折斷的山峰,或是巨獸的骸骨。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沒有月星辰,光線不知從何處透下,暗淡而均勻,給這片死寂的大地蒙上了一層更加絕望的色彩。空氣中遊離的煞氣、死氣濃度,比風蝕岩林高出數倍不止,如同無形的冰水,持續不斷地滲透進肌膚,試圖凍結血液,侵蝕靈魂。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每一次吸氣,肺部都像是吸入了細小的冰針和塵埃。

這裏就是“泣血原”。僅僅是站在邊緣,那撲面而來的、源自上古血戰和無數隕落者的怨恨與死寂,就足以讓任何初來者心生寒意。

“都別亂動!”墨先生冷冽的聲音響起,他第一時間舉起司南鑑,羅盤中心靈光急促閃爍,似乎在竭力分辨和穩定此地的空間坐標,對抗着周圍紊亂而強大的能量場。“我們偏離了預定落點!該死的……這殘陣穩定性太差,受到了此地紊亂地磁和殘留戰意的擾!”

衆人聞言,心頭一緊。葛老連忙環顧四周,臉色發白:“這裏……看起來像是泣血原東側邊緣,靠近‘噬魂黑沼’的方向!比預定的前哨廢墟位置,要危險得多!”

“先離開這裏,找個能暫時躲避煞風的地方!”墨先生當機立斷,收起司南鑑,木杖指向荒原側前方一片略微隆起、布滿了巨大黑色碎石的亂石崗,“去那裏!動作快,泣血原的‘蝕魂煞風’隨時可能刮起,沾之即傷!”

無需多言,衆人立刻朝着亂石崗方向快速移動。腳下的土地堅硬如鐵,踩上去發出沉悶的響聲。空氣中那甜膩的腥氣愈發濃重,令人頭暈目眩。沈諦在陳鎮的攙扶下勉強跟上,只覺得神魂的創傷在這惡劣環境中隱隱作痛,恢復速度變得極其緩慢。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骨針傳來清晰的溫熱感,指向明確地指向荒原更深處,某個被霧氣籠罩的方向。而那個神秘的玉盒……在傳送結束時那一聲輕微的“咔噠”後,此刻又恢復了沉寂,只是觸手似乎比之前更加……“溫潤”了一絲?仿佛剛剛“飽餐”了一頓。

飽餐?沈諦心中閃過這個古怪的念頭。難道那玉盒在傳送過程中,吸收了什麼能量?

亂石崗由無數大小不一、棱角尖銳的黑色巨石堆疊而成,石質冰冷,表面布滿了風蝕的孔洞和被某種酸性物質腐蝕的痕跡。巨石之間形成了許多狹窄的縫隙和天然的洞,雖然陰冷溼,但至少能阻擋部分直接吹拂的煞風和視線。

墨先生選了一處相對燥、視野也較好的石隙作爲臨時營地。鐵顱和黑箭迅速在入口處布置了一些簡陋的預警機關和遮掩物。趙氏兄弟則爬上附近較高的巨石瞭望警戒。

沈諦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服下第二顆葛老給的益氣丹,閉目調息。這裏的靈氣稀薄到幾乎不存在,且充滿了污穢和煞氣,本無法吸收煉化,丹藥的效果也大打折扣。他只能依靠丹藥本身的藥力和骨針、皮卷那微弱的滋養波動,艱難地修復着傷勢。

陳鎮守在旁邊,默默擦拭着卷刃的腰刀。老城主蜷縮在角落,臉色蠟黃,似乎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了。

墨先生和葛老則蹲在石隙另一側,低聲而急促地討論着。

“司南鑑受到了強烈擾,指向模糊,只能大致判斷我們在泣血原東側。”墨先生的聲音帶着壓抑的焦躁,“距離預定的‘前哨廢墟’至少偏差了百裏。而且,此地靠近黑沼,危險性大增,我們攜帶的‘避煞符’和‘寧神香’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葛老捏着算籌,眉頭緊鎖:“更麻煩的是,我們原本計劃依靠前哨廢墟中可能殘留的古代地圖或路標,來定位‘天律遺痕’的大致方位。如今偏離至此,線索全斷。單靠司南鑑在這混亂場域中盲目搜尋,無異於大海撈針,且隨時可能觸發未知禁制或引來強大存在。”

墨先生沉默片刻,目光瞥向正在調息的沈諦,眼神深邃:“或許……未必全無線索。”

葛老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墨先生是指……沈小友身上那件能與司南鑑共鳴,且對古陣、地脈有特殊感應的寶物?”

“不止。”墨先生聲音壓得更低,“方才傳送時,陣圖核心那點‘星絡’殘痕異動,最終竟陰差陽錯完美激活了陣基……你不覺得太巧了嗎?仿佛有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在暗中引導、修正,以確保傳送完成,並將我們送到……某個‘它’希望我們到達的區域附近?”

葛老倒吸一口涼氣:“您是說……沈小友身上那物,可能與這泣血原,甚至與‘天律遺痕’本身,存在某種我們未知的深層聯系?它……在指引方向?”

“只是一種猜測。”墨先生語氣恢復冰冷,“但值得試探。待他恢復些許,便讓他嚐試感應,看看他那‘寶物’,在此地有何反應,又指向何方。”

他們的對話聲音極低,但沈諦此刻神魂受創,感知反而對某些特定的精神波動(如強烈的情緒和針對自身的意念)異常敏感,隱約捕捉到了一些碎片,心中凜然。墨先生果然沒有放棄探究,而且懷疑更深了。

大約調息了半個時辰,沈諦感覺身體的虛弱感稍減,但神魂的疼痛和凝滯感依舊明顯。他睜開眼,正好對上墨先生投來的目光。

“沈小友,感覺如何?可能稍作感應?”墨先生開門見山,“此地凶險,不宜久留。我們需要盡快確定方向,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或者……有價值的線索。”

沈諦知道推脫不得,緩緩點頭:“可勉力一試,但神魂有損,感知模糊,未必精準。”

他再次閉上眼睛,沒有去強行展開那會引發劇痛的“望氣”感知,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懷中的骨針上,去體會它那清晰的、堅定不移的溫熱指向。同時,他也分出一絲意念,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沉寂的玉盒。

骨針的指向,依舊明確地指向荒原深處,霧氣最濃的方向,微微偏北。而玉盒……在沈諦意念觸碰的瞬間,竟然再次傳來了極其微弱的回應!不是聲音,也不是圖像,而是一種奇特的“感覺”——仿佛玉盒內部封存的、那枚深青色玉片,微微“亮”了一下,並傳遞出一絲極其隱晦的、關於“秩序”、“脈絡”、“記錄”的模糊意蘊。

緊接着,沈諦感到袖中那僅剩的一點“戊土精粹殘痕”,也微微發熱,與骨針的指向產生了共鳴,仿佛在確認那個方向,存在着與它同源、或者它極度渴望的“大地生機”!

三個不同的感應,指向同一方向,且彼此共鳴。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沈諦睜開眼,指向北方霧氣深處:“那個方向。我的……感應之物,明確指向那裏。而且,似乎暗示那裏存在着與‘大地基’或‘秩序脈絡’相關的事物。”他沒有說出玉盒的異動。

墨先生和葛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一絲興奮。司南鑑在此地受到擾,指向模糊,沈諦的感應卻如此清晰明確,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北方……泣血原深處,靠近核心區域的方向……”葛老快速回憶着古籍記載,“傳聞那裏曾是上古一方大能的道場遺址,也是某處關鍵戰場的節點,煞氣最重,但也最可能有重要遺存。難道‘天律遺痕’會在那裏?”

“也有可能,是更危險的東西。”墨先生冷靜道,“不過,既然指向明確,總比在此盲目徘徊要好。我們小心靠近,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撤退。”

計劃敲定。衆人稍作休整,補充了些食水(在此地,連清水都帶着一股淡淡的鐵鏽味),便離開亂石崗,朝着沈諦指引的北方霧氣深處進發。

泣血原的地面並不平坦,到處是起伏的土丘、深陷的坑洞(有些像是巨大的腳印或爆炸坑)、以及的、顏色詭異的岩層。暗紅色的土壤踩上去有時堅硬,有時卻又會突然下陷,露出下面更深的、顏色發黑的淤泥,散發出更濃鬱的腐臭。

空氣中除了不變的腥甜煞氣,開始出現一些飄浮的、暗紅色的絮狀物,像是凝結的血霧,碰到皮膚會有輕微的灼痛和麻痹感,衆人不得不撐起簡單的靈力護罩或用衣物遮掩口鼻。

沿途,他們看到了更多大戰的痕跡。半埋在土裏的、長達數丈的金屬矛杆(已徹底鏽蝕);如同小型丘陵般的、某種披甲巨獸的殘缺骨架,骨骼呈現出晶化或金屬化的異變;甚至有一片區域,地面呈現出琉璃化的光澤,顯然是被極高的溫度瞬間熔化後又冷卻形成。

死寂是這裏的主旋律,但偶爾,會從霧氣深處或地底裂縫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無數人低聲哭泣或呢喃的聲響,那是殘留戰魂執念的顯化,能擾亂心神。墨先生不得不時常動用寧神符文或念誦清心咒文,幫助衆人穩定心志。

沈諦走得很艱難。環境的持續壓迫和神魂的創傷讓他步伐虛浮,臉色蒼白如紙。但他懷中的骨針卻越來越熱,指向也越來越清晰,仿佛目的地就在前方不遠。袖中的戊土殘痕早已消耗殆盡,但在徹底消散前,傳遞出的最後一絲渴望與指引,也印證了骨針的方向。

玉盒則一直保持着那種溫潤的沉寂,只是偶爾,當路過某些特別巨大的戰鬥痕跡,或者某些殘留着強烈規則波動(如那片琉璃化地面)的區域時,它會極其輕微地“震動”一下,仿佛在……“記錄”着什麼?

這個發現讓沈諦心中疑竇更深。這玉盒,莫非是一件用於“記錄”特定信息或場景的法器?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霧氣突然變得稀薄了一些。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出現在眼前。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開闊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殘破的、高達十餘丈的巨石碑!石碑材質非金非玉,呈青灰色,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深達數寸的裂痕,仿佛隨時會徹底崩塌。碑身上,刻滿了古老而巨大的符文和浮雕,但大多已被歲月和戰鬥餘波磨蝕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一些山川地理的輪廓,以及某些類似儀軌、祭祀的場景。

而在石碑基座周圍,方圓百丈的土地,顏色與周圍暗紅的泣血原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沉靜的、厚重的青黑色,土壤看起來更加細膩、富有光澤,即便在此地濃重的煞氣死意籠罩下,依舊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頑固的“秩序”與“穩固”感!

更重要的是,在這片青黑色土地之上,竟然星星點點地生長着一些低矮的、顏色灰綠相間、形態奇特的苔蘚和地衣類植物!雖然也都呈現出衰敗跡象,但確確實實是“活着”的植物!在這片萬物凋零、死寂充斥的泣血原上,這片土地和這些植物,簡直像是一個奇跡!

“這是……‘鎮嶽碑’?!”葛老失聲驚呼,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還有……這土地……莫非是傳說中的‘息壤’被徹底污染、耗盡靈性後留下的‘地母殘殼’?竟然……還有植物存活?”

墨先生也死死盯着那片青黑色土地和殘破的石碑,呼吸微微急促:“鎮嶽碑……上古大能鎮壓地脈、定鼎山河所用……此地竟有一尊!雖然殘破至此,但其基所依的這片‘地母殘殼’,依舊保留着最後一絲‘拒斥混亂、滋養微末’的特性!難怪能在此等絕地,保住這一點生機!”

他的目光,驟然轉向沈諦,銳利如刀:“沈小友,你那感應之物,指向的,可是此處?”

沈諦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撼。骨針的灼熱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仿佛要破體而出,直指那座殘破的鎮嶽碑!玉盒也再次傳來清晰的“震動”,這一次,震動的頻率,竟與那石碑上某個尚未完全磨滅的、類似地聆獸輪廓的浮雕圖案,隱隱產生了共鳴!

“是……這裏。”沈諦的聲音有些澀,“它指向的……就是這座碑。”

一切似乎都聯系起來了。地聆獸骨針,上古鎮嶽碑(其上有地聆獸浮雕),蘊含大地生機的戊土精粹殘痕(或許就源自這類“地母殘殼”),以及……可能記錄着相關信息的玉盒。

這裏,難道就是地聆獸曾經效力、或與之相關的上古大能道場的一部分?是“天律”秩序在此地對抗“墟淵”混亂的一個具體體現?

而墨先生他們尋找的“天律遺痕”,是否也與此有關?

就在衆人心起伏,準備靠近仔細觀察那鎮嶽碑和青黑色土地時——

異變突生!

那殘破的鎮嶽碑頂端,一道早已黯淡、幾乎看不見的古老符文,仿佛被衆人的氣息和沈諦懷中寶物的共鳴所激,竟驟然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土黃色光芒!

雖然光芒轉瞬即逝,但就在它亮起的刹那,衆人腳下的大地,猛地傳來一陣劇烈而不祥的震顫!

“不好!”墨先生臉色大變,“是殘留的警戒禁制!它激活了地下的東西!”

轟隆隆——!

伴隨着沉悶的巨響,那片珍貴的青黑色土地四周,暗紅色的泣血原土壤猛然炸開!數條粗大無比、由漆黑泥土和無數破碎骨殖凝結而成、表面流淌着暗紅色邪異能量的“觸手”,如同從深處探出的魔爪,破土而出,帶着腥風與恐怖的煞氣,朝着踏入這片區域的所有人,狠狠卷來!

同時,那殘破的鎮嶽碑後方,霧氣劇烈翻滾,一個龐大、扭曲、散發着令人窒息威壓的陰影,緩緩顯現輪廓……

漆黑骨殖觸手的速度快得驚人,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首當其沖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鐵顱和負責側翼警戒的趙二!

“小心!”鐵顱怒吼,揮動砍刀狠狠劈向卷向自己的觸手!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砍刀劈入觸手近半,卻被其中堅韌的骨骼和粘稠的黑暗能量卡住,一時間難以拔出!另一條觸手則趁機纏向他的腰間!

趙二那邊更加危急,兩條觸手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閃避空間,眼看就要被合攏抓住!

“破煞箭!”黑箭反應極快,幽藍弩箭連珠射出,精準地射在纏向鐵顱和趙二的觸手關節處!箭矢上的破煞符文亮起,炸開一小片黑暗能量,讓觸手的動作爲之一緩。趙大也揮劍救援弟弟。

墨先生木杖連點,數道幽光激射而出,將另外幾條試圖卷向沈諦、陳鎮等人的觸手暫時退。但那些觸手異常堅韌,幽光只能將其擊退,難以造成實質性傷害。

“退!離開這片青黑色土地範圍!”墨先生厲喝。他看出這些觸手似乎以這片“地母殘殼”爲界,只在外部暗紅色土壤區域活動,或者說,是被“地母殘殼”殘留的秩序力量排斥在外。

衆人且戰且退,狼狽不堪地退出了青黑色土地的範圍。那些恐怖的觸手果然在邊界處停下了追擊,如同巨蟒般在暗紅色土壤中緩緩蠕動,虎視眈眈,卻不再越雷池一步。

暫時安全,但衆人已被徹底圍困在這片不大的青黑色土地外圍,進退維谷。更要命的是,鎮嶽碑後那個龐大的陰影,正在霧氣中越來越清晰!

那似乎是一個由無數戰爭殘骸——破碎的甲胄、斷裂的兵器、扭曲的屍骨——堆積、融合而成的詭異巨人!它身高超過五丈,身軀不斷蠕動着,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和骨骼碰撞聲,頭顱部位是兩個燃燒着暗紅色魂火的空洞!它每邁出一步,地面都隨之震顫,濃烈的死氣、煞氣、以及一種純粹的“毀滅”與“憎恨”意志,如同水般壓迫而來!

“是‘戰骸聚合體’!泣血原深處最常見的凶物之一!”葛老聲音發顫,“由無數戰死者殘留的執念、破碎的魂靈、以及被煞氣浸染的殘骸,在特殊環境下自發聚合而成!實力相當於金丹期的修士,且悍不畏死,極難摧毀!”

金丹期!衆人臉色劇變。他們這一行人,墨先生修爲最高,也不過是築基後期大圓滿,借助寶物和陣法或許能與初入金丹者周旋,但面對這種不懼傷痛、沒有理智、只有毀滅欲望的怪物,勝算渺茫!

前有戰骸巨人,後有詭異觸手封路,他們被困在了一小片相對“安全”的青黑色土地上,但這安全又能維持多久?

“墨先生,現在怎麼辦?”鐵顱喘着粗氣,握着砍刀的手微微發抖,剛才與觸手的短暫交鋒,讓他消耗不小。

墨先生臉色陰沉,目光快速掃過殘破的鎮嶽碑、腳下的青黑色土地,最後定格在臉色蒼白、正死死盯着那戰骸巨人的沈諦身上。

“沈小友!”墨先生的聲音帶着一絲急促,“你既能感應此碑,可知這‘地母殘殼’和鎮嶽碑,是否還有殘存的防御或驅邪之力可用?或者……你那寶物,能否與此地產生更深共鳴,激發出庇護我等的力量?”

這是將希望寄托在了沈諦身上,或者說,是又一次迫他展露更多。

沈諦的心髒在狂跳。面對那步步近、散發着死亡氣息的戰骸巨人,恐懼是本能。但他腦海中的思緒卻在瘋狂運轉。

骨針與鎮嶽碑共鳴,玉盒在“記錄”此地信息,地母殘殼排斥外部邪穢……這一切,似乎構成了一個殘缺的、古老的“秩序場”。

如果……如果能像在古哨壘那樣,引導骨針的力量,去“激活”或“加強”這個殘存的“秩序場”呢?哪怕只是暫時形成一道屏障?

可是,他的神魂狀態極差,強行嚐試,很可能直接崩潰。而且,他對這鎮嶽碑和地母殘殼的了解幾乎爲零。

就在這時,那步步近的戰骸巨人,似乎對這片青黑色土地和鎮嶽碑也頗爲忌憚,在距離邊界約十丈處停了下來。它那燃燒着魂火的“眼睛”,掃過衆人,最後,竟然定格在了沈諦身上!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沈諦懷中——那截隔着衣物,依舊與鎮嶽碑隱隱共鳴的地聆獸骨針上!

巨人發出一聲低沉、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憎恨的咆哮,仿佛認出了這骨針所代表的力量,是它憎惡的“秩序”的象征!它猛地抬起一只由無數斷戟殘劍構成的手臂,對準沈諦,狠狠一指!

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暗紅色毀滅光束,撕裂空氣,帶着刺耳的尖嘯,直射沈諦面門!這一擊的威力,遠超之前的觸手!

“小心!”陳鎮怒吼,想也不想就要推開沈諦!

墨先生也臉色大變,木杖幽光爆閃,試圖攔截!

但一切發生得太快!

毀滅光束已到眼前!

沈諦瞳孔收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他懷中,那沉寂的玉盒,仿佛終於“記錄”夠了某種信息,或者感應到了這純粹毀滅力量的威脅,盒蓋中心那個復雜的光點陣圖虛影,再次浮現!

而這一次,虛影沒有一閃即逝,而是投射出一道極其淡薄、卻清晰無比的淡青色光束,直接映照在沈諦身前的地面上——正是那片青黑色“地母殘殼”的某一點!

與此同時,沈諦袖中,那早已消耗殆盡的“戊土精粹殘痕”最後一點靈性塵埃,仿佛受到玉盒光束的引導,無聲無息地飄落,融入了被光束照射的那一點地母殘殼之中!

嗡——!

青黑色土地猛然一震!以那一點爲中心,一圈柔和的、帶着厚重大地氣息的土黃色漣漪,驟然擴散開來,瞬間掃過沈諦腳下,並迅速蔓延至整個青黑色土地範圍!

那束毀滅性的暗紅光芒,射入這土黃色漣漪範圍,竟如同冰雪消融,速度驟減,光芒迅速黯淡,最終在距離沈咫不足三尺處,徹底消散!

有效!玉盒引導殘存靈性,激活了地母殘殼最後的庇護之力!

然而,這似乎徹底激怒了戰骸巨人。它發出一聲震天咆哮,不再顧忌,邁開大步,就要強行踏入青黑色土地的範圍!

更糟糕的是,地下那些蠢蠢欲動的漆黑觸手,也仿佛受到,開始更加狂暴地翻騰,試圖突破地母殘殼的排斥!

剛剛出現的土黃色漣漪,在戰骸巨人的恐怖威壓和內外夾擊下,劇烈波動起來,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沈諦看着步步緊的巨人,感受着腳下大地傳來的、頑強但脆弱的抵抗,又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溫潤、卻似乎也“耗盡”了某種力量而暫時沉寂的玉盒,以及那指向鎮嶽碑、灼熱無比的骨針。

一個瘋狂而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劇痛的識海:

骨針是指引,玉盒是“鑰匙”或“記錄儀”,地母殘殼是“屏障”或“能源”,而那座殘破的鎮嶽碑……或許是最後的“控制中樞”?

想要活命,想要破解此局,或許……必須登上那座碑?

“上碑!”沈諦嘶啞着聲音,對身旁的墨先生和陳鎮吼道,“那座鎮嶽碑!可能是控制此地方圓秩序的關鍵!必須上去,嚐試激活它!”

說着,他不顧神魂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朝着那座布滿裂痕、仿佛隨時會倒塌的十餘丈高巨碑,踉蹌沖去!

陳鎮毫不猶豫,緊隨其後。

墨先生眼中精光爆閃,瞬間明白了沈諦的意圖,也對衆人喝道:“跟上!助他登碑!鐵顱、黑箭,全力阻擋那怪物和觸手,爭取時間!”

絕境之中,唯一的生路,似乎就在那座沉默的、殘破的古老石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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