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浸於此般狀態之中,內心澄明安寧,不覺光陰流逝,只在無邊的道韻之海裏徜徉探索,盡情領略大道的幽深與遼闊。
一道道法則之力源源不斷涌入體內,被剖析、煉化、吸納,他的修爲亦隨之疾速攀升,如長河奔涌,勢不可擋。
如此不知持續了多久,直至蕭升忽然感到一道難以逾越的屏障橫亙在前路之上。
五二這廝當真狡猾,竟藏身於聖人開辟的洞天之中,莫非以爲如此便能躲過一劫?呵,那便在此守候,倒要看看誰能耗得更久!袁洪與幾位大妖心中憤懣難平,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在原地焦躁徘徊。
百年歲月流轉,在鴻蒙界域玄妙力量的滋養之下,蕭升於悟道境中實則已參修數十萬載,至此終於將此番所得盡數融會貫通。
其道行再度精進,自金仙初期邁入金仙中期,一身法力如奔涌,沛然莫之能御。
然而蕭升並未因境界突破便急於離開這方啓蒙淨土金鰲島。
再過九百年,通天教主將行最後一次講道,那必是蘊含無窮玄機的無上機緣,萬萬不可錯過。
他唯恐外出遊歷時橫生枝節,誤了這場造化,故而決意靜守於此。
但這並非唯一緣由!更關鍵的是,如今他已臻至金仙層次,自然渴望求得更爲精微玄奧、威能浩大的神通法門。
金鰲島身爲聖人道統所在,教中二代、三代門人輩出,其中必有深藏不露之輩,在此處獲得大神通的機緣,遠比外界渺茫的尋覓來得切實。
只是具體該如何着手,尚需細細籌謀。
前輩。
正當蕭升沉思之時,一聲輕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位人族修士趨步上前,執禮甚恭。
金鰲島上修士多爲妖族,人族面孔甚是少見,因而蕭升對眼前之人不由生出幾分親近,含笑回應。
晚輩乃截教外門 ,名爲鍾元,特來告知前輩一樁要緊事。
這人族修士神色端凝,開門見山。
哦?蕭升目光微動。
前輩可還記得上次聽道之時,曾與幾位金仙境大妖結下過節?鍾元問道。
自然記得。
蕭升頷首。
那幾位大妖如今已尋得一位太乙金仙境的妖族強者作爲倚仗,正暗中謀劃,欲在前輩離開金鰲島時發難。
晚輩偶然聽得同門議論此事,知曉後便立即趕來相告。
鍾元正色稟報。
蕭升聽罷,只淡然一笑。
對於那幾位金仙大妖的敵意,他早已洞若觀火,先前便有所感應。
此事他並不掛懷,即便對方有太乙金仙撐腰,以他如今修爲,便是直面太乙金仙也未嚐不可一戰。
何況他身法迅疾超凡,縱然不敵亦可從容遠遁,無人能追。
故而自始至終,他已立於不敗之地。
未料竟有人族同道專程前來示警,蕭升心中泛起些許暖意,朗聲道:多謝道友牽掛,此事我自會謹慎應對。
說話間,他手腕輕轉,掌中已現出一株赤色靈芝,其中蘊藏着後天頂級靈的磅礴精氣,徑直遞向鍾元。
此訊於我頗有價值,區區薄禮,還望道友收下。
這靈芝乃他昔年在洪荒遊歷時所得,經系統反哺,已晉升至後天頂級靈之列。
觀鍾元氣息,修爲應在玄仙境界,對玄仙而言,一株後天頂級靈無疑是珍貴異常之物。
但在如今的蕭升眼中,這般品級的靈已不算什麼,故而取出時頗爲從容。
鍾元見狀一怔,面頰微紅,連連擺手:上仙盛情,晚輩心領。
然我不過傳訊幾句,實在當不起如此厚贈。
他此番特意提醒蕭升,實因金鰲島上人族修士稀少,同源血脈之下自然心生互助之念,並非貪圖報酬。
蕭升含笑:不過是隨手之物,道友不必推辭。
話音未落,那赤色靈芝已悄然落入鍾元掌中。
鍾元本欲再辭,但觸及靈芝的刹那,便感應到其中澎湃的靈機若能將之煉化,修爲必可大漲。
一時間目光難以移開,最終抿了抿唇,面帶赧色收了下來。
隨即他整肅神情,躬身一禮:謝上仙賜寶。
近我修爲略有進境,正欲參悟新的神通。
聽聞金鰲島乃聖人道場,不知在此是否有緣習得高深法門?接着,蕭升順勢問道。
鍾元既自稱截教外門 ,或許知曉些內情,蕭升便借此探問。
雖說通常唯有親傳 方可修 神通,但截教向來秉持有教無類之旨。
若有機緣,或許真能尋得門路。
大神通?鍾元聞言面露驚色,那是唯有親傳 方可接觸的頂尖法門,我等外門 ,連窺其門徑的機會也無。
親傳 ?蕭升眉頭微蹙。
按常理確是如此。
但截教並未嚴禁法訣外傳,若能尋得合適途徑,即便非教中之人,或也有機會習得。
上仙稍候,我這就去探聽一番。
鍾元連忙答道。
受了蕭升所贈的後天頂級靈,鍾元對其事更添幾分上心。
如此,有勞道友了。
蕭升笑意溫和。
鍾元當即動身。
這一去便是三,直至第三清晨,他才匆匆趕回,面泛喜色道:仙長,已探得消息了!嗯?蕭升眸光微亮,露出期待之色。
我教二代師長皆已臻大羅金仙之境,對此等俗務多半無意理會。
但三代 則不然,只要付出相應代價,他們或許願意傳授玄法。
鍾元笑道:三代 之中,有兩位最可能掌有大神通,便是火靈聖母與一氣仙餘元。
火靈聖母?一氣仙餘元?蕭升心中微微一動。
此二人於封神天地間,皆具顯赫威名。
一氣仙餘元師承金靈聖母,掌中化血神刀、如意乾坤袋、金光銼等法寶震懾四方,面如靛染,赤發獠牙,身長近兩丈,修得金剛不壞之軀。
昔年因護徒心切,與闡教數位高手交鋒,屢立戰功,縱被擒亦無人可破其防,終是陸壓祭出斬仙飛刀,方取其性命! 火靈聖母更爲不凡,系多寶道人嫡傳,亦是推動封神劫波的關鍵之靈。
她本爲火精化形,持混元錘,御太阿雙劍,坐騎金眼駝,頭戴金霞冠,可放萬丈金霞掩蔽身形、惑亂敵目,亦能驅使三千火龍兵布陣群攻,噴吐三昧真火焚滅萬物,聲勢驚人。
後於佳夢關前,亡於廣成子番天印之下,誠爲可嘆。
如今大劫未至,二者仍在仙島潛修,正可前往拜會,或能從中悟得神通玄奧。
便先引我往見那位執掌化血神刀的餘元罷。
蕭升當即決意。
擇餘元爲首,究其緣由,亦是因他本爲人族出身,血脈相近,或更易言語相通。
不料鍾元聞之,面露難色。
可有不便?蕭升問道。
上仙明鑑,餘元師兄曾煉化蚩尤一滴精血,因而道行大漲,卻亦受其累,心魂蒙濁,性情益暴烈,常與人爭鬥,教中同門多避而遠之。
鍾元忙作解釋。
蕭升聞言,忽憶昔尋落寶金錢時,蚩尤之心所贈那滴精血,後經玄妙之力轉化爲精血。
原來蚩尤精血確有侵擾神魂之患,幸而當時未敢輕煉。
心念轉動間,他又問:餘元如今修爲幾何? 鍾元肅然答:已至金仙圓滿。
無礙,且去一見。
蕭升神色從容。
他自恃修爲深厚,金仙境內難逢敵手,縱與餘元有所沖突,亦足以應對。
謹遵法旨。
鍾元雖仍忐忑,卻不敢違逆,遂引蕭升與五彩神凰前往餘元所居洞天。
舉目望去,那處天地竟籠罩在一片猩紅霧靄之中! 洞府四周荒蕪淒寂,遍地赤土,凶煞之氣翻騰不止,其間夾雜着自深處傳來的刺耳尖嘯,令人心悸。
蕭升卻面不改色,徑至府門前,朗聲道:散人蕭升,特來拜會,望請一見。
話音溫潤卻暗含穿透之力,越過石門,直達洞府深處,縱使餘元正在靜修,亦能清晰聽聞。
良久,府內寂然無應。
蕭升方欲再言,一道壓抑怒火的喝聲驟然炸響: 速離! 蕭升微覺意外,鍾元則苦笑低語:餘元師兄向來如此。
上仙,不若改訪火靈聖母? 蕭升輕搖其首:既如此,便作罷罷。
旁側五彩神凰卻憤然振羽,高聲鳴叱:餘元何等人物,竟敢如此怠慢?吾主親臨,安敢閉門不納! 在它眼中,蕭升宛若神明,豈容半分輕慢,因而鳴聲愈響。
鍾元大驚,急勸:鳳兄低聲!若被餘元師兄聽聞,恐生事端。
話音未落,洞府內已傳來一聲冰冷暴烈的回應: 我已聞之! 轟然一聲,洞門大開,一尊體魄魁偉、筋肉虯結的男子大步踏出,眼中怒火與意交織。
但見他面泛靛青,赤發獠牙,身長近兩丈,周身凶煞翻涌,目光如刀。
現身之際,那雙凜冽金瞳便死死鎖住蕭升,寒聲質問: 方才出言不遜者,可是爾等? 鍾元懼意頓生,急上前躬身賠禮:師兄息怒!此友初至金鰲島,未諳規矩,萬望海涵。
五彩神凰亦知闖禍,垂首不語。
犯我威嚴,豈是一句告罪可了?今誰也別想走!餘元語如寒冰,周身煞氣沖霄,駭人威壓似火山迸發,竟直朝五彩神凰撲襲而去。
其掌在半空陡然暴漲,纏繞道道血芒,威勢震蕩虛空,所蘊之力幾乎瞬息間便超越五彩神凰承受之極! 五彩神凰身負畢方血脈,已臻金仙之境,本非弱者,然此際面對餘元一掌,竟覺無從抵御。
早聞金鰲島上餘元性情暴烈,今一見,果不虛傳。
千鈞一發之刻,蕭升平靜的話音悠然響起。
轟然一聲爆鳴!幾乎在同一時刻,他也探出一掌,與餘元的手重重相擊,發出穿雲裂石般的巨響。
餘元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來,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數步。
嘖!餘元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死死盯住蕭升。
他早已將蚩尤精血融入己身,體魄強橫到了極致,幾乎可謂金剛不壞,近身交戰罕逢對手。
可面前這位人族修士,竟能與他正面相抗而不落下風!敢獨自闖我洞府,果然有些依仗。
但若想憑此壓我一頭,還差得遠!餘元話音森寒,透着濃濃的輕蔑。
嘭!他周身煞氣再次奔涌,如同血色汐般席卷而出,將四周空間盡數淹沒。
赤發倒豎,金瞳圓睜,一步踏出,便朝蕭升猛沖而來!五色神鳥與鍾元見到這般情景,臉色頓時發白。
此等層次的交鋒,他們莫說手,就連旁觀都覺危險,當即毫不猶豫抽身疾退,爲空中兩人讓出戰場。
蕭升輕輕蹙眉。
看來這餘元確實難以理喻。
受蚩尤精血中凶煞之氣侵蝕,其心性已變得極其暴烈,稍有不順便是全力相搏。
對付這般人物,恐怕唯有以絕對實力將其徹底壓制,或許之後才有平心對話的可能。
心念轉動間,蕭升周身鋒芒驟起,宛若一柄沉睡已久的神劍驟然出鞘。
他運轉九轉玄功,不閃不避,迎面朝餘元撞去。
自成就金仙道果以來,他還未曾傾力與人交手。
今正好借此機會,拿這餘元試手。
(本章完)轟!兩人刹那間對撞在一起,發出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短短一息之內,便已交手數十上百回合,身影快如流光,在空中不斷交錯閃爍。
空間接連崩裂,沉重如悶雷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這是一場純粹肉身力量的比拼,雖無法力滔天的景象,但那拳拳到肉的威勢卻更加駭人。
五色神鳥與鍾元看得心驚膽戰,只覺得那力量宛如天河傾瀉、山嶽崩塌,令人神魂皆顫。
肉身竟能強到與我抗衡,先前倒是小看你了。
不過這場較量,到此爲止!餘元冷喝一聲,眼中暴戾之色大盛。
霎時間,一股浩瀚如淵的磅礴氣勢沖天而起,無邊氣血如長河奔涌,籠罩四野八荒。
嗷!其身後赫然浮現一道魔影,仰天嘶吼,聲震蒼穹,令人不禁聯想到蕭升曾經遭遇過的那尊上古魔神蚩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