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背上有鬼”那一出,霍戰這兩天走路都覺得後背沉甸甸的。
雖然他心裏一百個不信,但架不住那心理暗示太強了。
好在,新的麻煩很快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連隊裏的功勳軍犬,“黑豹”,出事了。
黑豹是一條純種的昆明犬,體型高大,威猛無比,跟着連隊立過好幾次二等功,是戰士們心尖尖上的寶貝。
可從昨天下午開始,黑豹就有點不對勁。
它不吃不喝,哪怕是平時最愛的牛肉罐頭放在嘴邊,也是看都不看一眼。
不僅如此,它還顯得極度狂躁。
在犬舍裏轉來轉去,時不時對着空曠的牆角狂吠,那叫聲淒厲得很,聽得人心驚肉跳。
訓導員小劉急得眼圈都紅了,又是安撫又是喂水,可黑豹本不讓他靠近,甚至還想咬他。
這太反常了。
黑豹平時紀律性極強,把小劉當親爹一樣,從來沒呲過牙。
霍戰聞訊趕來,帶着連隊裏的獸醫老陳。
“老陳,快看看,黑豹這是怎麼了?”霍戰眉頭緊鎖。
老陳背着藥箱,試圖給黑豹檢查。
可剛一靠近,黑豹就弓起背,毛發豎立,喉嚨裏發出那種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
“營長,這……它不讓我近身啊。”老陳一臉爲難。
“能不能打一針鎮定劑?”小劉焦急地問。
“不行,都沒搞清楚病因,亂打藥容易出事。”老陳搖搖頭,“看這樣子,像是中毒,又像是狂犬病發作,或者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
“驚嚇?誰能嚇到它?它是軍犬!是戰士!”霍戰不解。
就在大家束手無策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溜達了過來。
糯糯穿着那件大紅色的舊棉襖,像個喜慶的小紅包,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犬舍邊。
她手裏還攥着半張沒剪完的紅紙。
“哎呀,狗狗肚子裏有壞東西呢。”
糯糯趴在鐵絲網上,看着狂躁不安的黑豹,小嘴一撇,聲氣地說道。
大人們正忙得焦頭爛額,誰也沒把這童言童語當回事。
小劉正心煩,語氣稍微有點沖:“去去去,小孩子別在這添亂,這狗現在瘋了,小心咬着你!”
霍戰也把糯糯往身後拉了一把:“糯糯,別靠近,危險。”
糯糯卻掙脫了霍戰的手,固執地指着黑豹。
“爸爸,真的有髒東西鑽進去了,是一黑乎乎的刺,上面還有好多好多的小蟲子在爬。”
霍戰一愣,想起糯糯之前那幾次“顯靈”,心裏咯噔一下。
但他是個講科學的營長,怎麼能當着獸醫和戰士的面搞封建迷信?
“別胡說,獸醫伯伯正在看病。”霍戰板着臉說道。
老陳擦了擦頭上的汗,還在那研究黑豹的瞳孔反應。
“這瞳孔有點渙散,像是神經系統出了問題……”
糯糯見沒人信她,有點不高興地鼓起了腮幫子。
爺爺說過,救狗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對,那是救人。
反正狗狗是人類的好朋友,不能見死不救。
趁着大家都圍着獸醫討論病情的功夫,糯糯悄悄從兜裏掏出一張巴掌大的白紙。
這紙很普通,就是那種小學生寫字的作業紙。
她小手靈活地翻飛,那把不知道藏在哪的大黑剪刀“咔嚓咔嚓”幾下。
眨眼間,一只栩栩如生的紙老鼠就出現在她手裏。
這紙老鼠只有拇指大小,耳朵尖尖的,尾巴細長。
糯糯咬破一點指尖,在紙老鼠的眼睛位置輕輕點了一下。
那是她的眉心血,帶着純陽之氣。
“去吧,把壞東西抓出來。”
糯糯小聲嘀咕了一句,趁着沒人注意,把手伸進鐵絲網,輕輕一扔。
紙老鼠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原本死氣沉沉的紙片,突然像充了氣一樣鼓了起來,身體變得圓潤,四肢開始抽動。
“吱吱!”
一聲極其細微的叫聲響起。
那只白色的紙老鼠竟然活了!
它靈活地擺動着尾巴,像一道白色的閃電,直接沖向了黑豹。
黑豹原本還在對着空氣狂吠,突然看到這一團白花花的東西沖過來,本能地張大嘴巴想咬。
就在這一瞬間,紙老鼠並沒有躲避。
它像是有靈智一般,找準了時機,順着黑豹張開的大嘴,“嗖”地一下,直接鑽進了它的喉嚨裏!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只有一直盯着黑豹的小劉看見了。
“哎!那是啥東西鑽進去了?!”小劉驚叫一聲。
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黑豹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它開始劇烈地咳嗽,身體弓成了蝦米狀,像是要嘔吐。
“壞了!是不是吃了異物卡住了?”老陳急忙要去拿器械。
就在這時,黑豹猛地甩頭。
“嘔——”
一團黑乎乎、黏糊糊的東西被它從嗓子裏噴了出來,落在水泥地上。
那團東西被吐出來的瞬間,黑豹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氣。
但它的眼神,卻肉眼可見地清明了起來,不再是那種瘋癲的血紅。
霍戰眼神一凝,大步上前。
“這是什麼?”
他用一樹枝撥開那團嘔吐物。
只見在一堆還沒有消化的胃液和毛發中間,裹着一只已經被泡得發軟的……紙老鼠。
而在紙老鼠的嘴裏,竟然緊緊咬着一顆生鏽的鐵釘!
那鐵釘大概有兩寸長,上面還帶着倒刺,看着就讓人頭皮發麻。
更詭異的是,鐵釘上泛着一層幽幽的藍光,明顯是淬了毒。
“這……這是哪裏來的鐵釘?!”小劉倒吸一口涼氣,“要是這東西滑進胃裏或者是刺破了內髒,黑豹就完了!”
老陳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鐵釘捏起來聞了聞。
“這上面有曼陀羅和神經毒素的味道,這是有人投毒!”老陳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這種毒素會讓軍犬產生幻覺,極度狂躁,最後力竭而亡。”
霍戰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有人投毒?
這可是特戰營區!敵人都滲透到這種地步了嗎?
“等等……這只老鼠是怎麼回事?”
小劉指着那團已經爛成一團漿糊的紙老鼠,結結巴巴地問。
剛才他明明看見這東西是自己鑽進黑豹嘴裏的,而且現在看這形狀,分明就是剛才糯糯手裏拿的那種紙!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糯糯。
糯糯正蹲在鐵絲網邊上,伸着小手想要摸摸黑豹。
原本凶神惡煞的黑豹,此刻竟然溫順得像只小貓。
它拖着虛弱的身體,慢慢蹭到鐵絲網邊,伸出舌頭,隔着網眼,輕輕舔舐着糯糯的手心,尾巴無力卻討好地搖晃着。
它知道,是這個人類幼崽救了它。
糯糯咯咯直笑:“好啦好啦,乖狗狗,壞東西沒有啦。”
霍戰看着這一幕,腦子裏像是有一道閃電劃過。
那只紙老鼠……
那是紙做的老鼠?
怎麼可能?紙怎麼會動?怎麼會鑽進狗嘴裏把釘子叼出來?
這完全違背了物理學常識啊!
可是那團爛紙就在眼前,黑豹嘴裏的釘子也是實打實的證據。
霍戰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經受着巨大的沖擊。
周圍的戰士們也都看傻了眼。
“我去……真是糯糯的?”
“這紙老鼠……成精了?”
“什麼紙老鼠!那是神術!沒聽老王說嗎?糯糯是那個……那個……”
議論聲嗡嗡作響。
這一次,霍戰沒有再呵斥大家安靜。
因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眼前這一切。
他看着糯糯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心裏涌起一股極其復雜的情緒。
這個從天而降的親閨女,到底還藏着多少讓他這個特種兵營長都看不懂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