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將冷院徹底淹沒。
蘇一一僵臥在冰冷的硬板床上,雙目緊閉,呼吸卻刻意維持着一種沉睡時才有的、緩慢而平穩的節奏。她的身體紋絲不動,每一寸肌肉卻都緊繃到了極致,如同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窗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窺視感已經消失許久,但那種被冰冷視線穿透骨髓的戰栗感,卻依舊盤踞在她的每一神經末梢,揮之不去。
是誰?到底是誰?
蕭二的監視者?柳如煙的爪牙?還是……其他潛藏在暗處、她尚未知曉的敵人?
無盡的猜疑和冰冷的恐懼交織成網,將她牢牢困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裏。動彈不得,喘息艱難。這種明知危險環伺卻無力反抗、甚至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的絕望,幾乎要將她瘋。
積分……她需要積分!需要兌換藥物壓制毒性,需要兌換能讓她活下去、甚至能讓她獲得一絲反抗能力的物資!
可0積分的殘酷現實,像一道冰冷的鐵柵,將她死死鎖在這絕望的囚籠之中。依靠觀衆零散的打賞,杯水車薪,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難道真要如她昨夜被到極致時所想的那般,劍走偏鋒,主動在那些監視者面前表演“妖異”,用引爆危險的方式來換取“關注”和“影響”,從而獲取積分?
這個念頭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卻也散發着同歸於盡的瘋狂氣息。
就在她的理智在絕望的邊緣搖搖欲墜,幾乎要被那瘋狂的念頭吞噬時——
一道極其冰冷的、毫無感情起伏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最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生存環境惡劣,嚴重影響基礎生存保障。】
【觸發支線任務:‘遮風擋雨’。】
【任務內容:於12個時辰內,初步修復冷院居所破損最爲嚴重的窗戶,有效阻擋寒風灌入。】
【任務獎勵:積分+5。劣質工具套裝(限時使用)x1。】
【任務失敗:無懲罰。】
【是否接受任務?】
這聲音如同九天落下的冰泉,猛地澆滅了蘇一一腦中幾近瘋狂的火焰,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任務…系統發布任務了?!
她的心髒驟然縮緊,隨即狂跳起來!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絕處逢生的、難以置信的激動!
【!系統任務?!】
【終於來了!我就說有任務系統吧!】
【修復窗戶?這任務…還挺實在?】
【獎勵5積分!還有工具!雪中送炭啊!】
【接受!快接受啊一一!】
本不需要猶豫!
“接受!”蘇一一在腦中幾乎是嘶吼着回應。別說只是修窗戶,就算現在讓她去徒手挖井,只要有積分獎勵,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任務已接受。】
【計時開始:11:59:59……】
【臨時物品‘劣質工具套裝(限時)’已發放至系統空間,請宿主注意查收。】
成了!
蘇一一猛地睜開眼,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驚人,仿佛燃起了兩簇幽暗的火焰。一直緊繃到幾乎痙攣的身體,終於微微放鬆下來,一種久違的、名爲“希望”的情緒,如同纖細卻堅韌的藤蔓,悄然攀上心頭。
雖然只是修復一扇破窗戶這樣微不足道的任務,雖然獎勵只有5積分,但這意味着,除了被動等待打賞和鋌而走險,她終於有了第三條獲取積分的、相對安全的途徑!
這無疑是黑暗中的第一縷曙光!
她迫不及待地集中精神,感知系統空間。果然,裏面多了一套看起來極其破舊、甚至有些殘缺的工具: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幾長短不一的粗糙木釘,一卷磨損嚴重的麻繩,還有一小疊不知從哪拆下來的、顏色不一的舊木板。
工具劣質得可憐,但在此刻的蘇一一眼中,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珍貴!
【工具有了!怎麼修?】
【這窗戶破得跟篩子似的,從哪下手?】
【主播會木工嗎?】
【我也不會啊!有沒有懂行的彈幕大佬?】
彈幕也爲此興奮不已,但很快遇到了現實問題。
蘇一一壓下激動,仔細打量那扇破損嚴重的窗戶。窗紙早已破爛不堪,木質窗櫺也有幾處斷裂歪斜,冷風正從大大小小的窟窿裏肆無忌憚地灌進來。
她確實不會木工。但原主蘇婉身爲尚書府小姐,哪怕是不受寵的庶女,也絕無可能懂這些。若她突然展現出精湛的修復手藝,無疑會立刻坐實“妖異”之名,引來更大的麻煩。
必須用最笨拙、最符合她當前身份和能力的方式來完成。
“我不會…”她在腦中回應彈幕,目光卻愈發堅定,“但我可以學,可以試。一點點來,堵上一個洞算一個。”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掀開薄被,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首先需要光源。她摸索到桌邊,用火折子費力地重新點燃了那對廉價的紅燭。跳躍的燭光勉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她蒼白卻異常專注的臉。
她從系統空間取出那疊舊木板和工具,放在地上。然後拿起一塊木板,比劃着窗戶上一個較大的破洞。
【先找大小差不多的木板堵上去!】
【用柴刀修一下邊緣!小心手!】
【用木釘釘牢!或者用麻繩綁緊!】
【主播力氣夠嗎?】
彈幕開始七嘴八舌地出主意,雖然雜亂,卻提供了不少思路。
蘇一一選中一塊木板,拿起那把豁口的柴刀,嚐試着削去一些毛刺,讓邊緣更貼合窗框。動作極其生疏笨拙,好幾次差點削到手,看得彈幕一陣驚呼。
【小心啊啊啊!】
【看得我提心吊膽的!】
【主播慢點!不着急!】
但她沒有停下。削好大致形狀後,她又拿起一木釘,對準木板邊緣,用柴刀充當錘子,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敲擊。
“咚…咚…咚…”
聲音在死寂的冷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蘇一一的心也隨着敲擊聲懸着——這動靜,會不會引來監視者的注意?
但此刻顧不了那麼多了。她只能盡量放輕動作。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第一塊木板勉強固定,堵住了那個最大的窟窿。寒風立刻被阻擋了一部分。
【成功了!第一個!】
【太好了!雖然醜了點,但有用!】
【一一好棒!繼續!】
她稍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汗,顧不上疲憊和體內因活動而隱隱加重的眩暈感,拿起第二塊木板,走向下一個破洞。
過程依舊笨拙,效率低下,甚至手指被木刺劃出了細小的血口。但她全神貫注,眼神亮得驚人,仿佛正在完成的不是一件苦役,而是通往希望的階梯。
燭光搖曳,將她忙碌而執着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破洞一個個被勉強堵上。就在她專注於眼前的工作,幾乎暫時忘卻了恐懼和監視時——
一道極其輕微、幾乎融入風中的冷哼聲,從屋頂的方向,若有似無地飄了下來。
聲音極輕,卻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中了蘇一一!
她的動作猛然僵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監視者…還在!而且,一直在看着!
他們看到了多少?看到她憑空取出工具?看到她笨拙卻異常專注地修窗戶?他們會怎麼想?怎麼向蕭二匯報?
一個本該懦弱等死的棄妃,在深夜莫名拿出工具,執着地修復居所…這行爲本身,在那些監視者眼中,是否就已經是一種“妖異”?
任務的轉機已然出現,但這轉機帶來的,是更快脫離困境的希望,還是……更快引爆危險的導火索?
無人知曉。
蘇一一緩緩握緊了手中冰冷的柴刀,指尖冰涼,心底卻涌起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