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SUV在黃昏的街道上疾馳。
蘇雨薇緊握方向盤，不斷從後視鏡觀察後方情況。她已經換了三條路線，繞了半個城區，確認沒有被跟蹤後，才駛向目的地。
“我們去哪？”陸離問。他肩膀的燒傷還在灼痛，但比剛才好多了——推演能力似乎加速了他的恢復。
“蘇家在城北的舊倉庫區有個安全屋，我父親年輕時建的。”蘇雨薇的聲音很平靜，但陸離注意到她的手指關節因爲用力而發白，“那裏有醫療設備，能處理你的傷。而且……有你需要的東西。”
“什麼？”
“李教授留下的另一份遺產。”
陸離的心跳漏了一拍。
還有別的？
SUV穿過跨江大橋，進入城北工業區。這裏曾經是江城的工業中心，二十年前產業轉移後逐漸衰落。街道兩旁是廢棄的廠房，破碎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睛。
蘇雨薇把車開進一座掛着“鑫源物流”招牌的倉庫大院。院子很大，堆着生鏽的集裝箱，雜草從水泥裂縫裏長出來，半人高。
她下車，走到倉庫3號門，在門禁上輸入一串復雜的密碼。厚重的卷簾門緩緩升起，露出裏面的景象——
不是想象中的倉庫，而是一個現代化的小型基地。
挑高十米的空間被改造成三層結構。一層是起居區和醫療站，二層是訓練區和實驗室，三層是瞭望台和通訊中心。所有牆壁都是防彈材料，窗戶是單向玻璃，屋頂有太陽能板和雨水收集系統。
“這裏是……”周浩張大了嘴。
“蘇家的備用總部之一。”蘇雨薇領着他們進去，卷簾門在身後關閉，“我父親二十年前買下這片倉庫時，就預見到可能會有需要隱藏的一天。”
她走到醫療區，從櫃子裏拿出消毒藥水和燒傷膏：“坐下，處理傷口。”
陸離脫下燒焦的戰術服，露出肩膀的燒傷。皮膚紅腫起泡，邊緣焦黑，但好在只是淺二度燒傷。
蘇雨薇的動作很專業，清創、消毒、上藥、包扎。全程沒人說話，只有藥瓶碰撞的輕微聲響。
包扎完畢，她看向周浩：“你呢？受傷了嗎？”
“沒、沒有。”周浩搖頭，但他臉色蒼白，顯然還沒從驚嚇中恢復。
“去洗個熱水澡，二樓有客房，自己挑一間。”蘇雨薇的語氣緩和了些，“冰箱裏有吃的，微波爐熱一下。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你們需要訓練。”
周浩點點頭，拖着疲憊的身體走上樓梯。
醫療區只剩下陸離和蘇雨薇。
沉默了幾秒後，蘇雨薇開口：“鄭源給你的芯片，能給我看看嗎？”
陸離猶豫了一下，從貼身口袋掏出那枚銀色芯片。
蘇雨薇接過，走到工作台前，入一個特制的讀取器。屏幕上跳出提示：“生物密鑰驗證：僅限推演序列綁定者訪問。”
她看向陸離：“需要你的血，或者……某種生物特征。”
陸離走過去，把拇指按在讀取器的感應區。
芯片激活。
屏幕上開始滾動數據，但大部分都是加密狀態，只有一行標題可見：
“文明延續協議：收割周期與錨點關閉方案（草案）”
“他說的都是真的。”蘇雨薇的聲音低沉，“靈氣復蘇是收割，我們是作物。”
“你早就知道？”
“懷疑，但沒有證據。”她轉過身，直視陸離，“蘇家世代收集情報，關於靈氣周期性復蘇的記載可以追溯到商周時期。每五千年一次的大災變，文明斷層，幸存者重新開始。但直到李教授的研究，才揭示了背後的機制。”
她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蘇家祖傳的文獻掃描件。
竹簡上的古文字，配着粗糙的圖畫：天空裂開，光柱降臨，地面上的人化作飛灰，少數人被光柱吸走。
“這是周穆王時期的記錄，‘天裂，仙人收糧，萬民皆祭’。”蘇雨薇翻譯道，“蘇家祖先認爲這是神話傳說，但李教授對照全球其他文明的記載，發現描述高度一致。”
陸離看着那些圖畫，感到一陣寒意。
“收割什麼時候開始？”
“當十二個序列綁定者全部達到第三級。”蘇雨薇調出李教授的推算模型，“據他的計算，如果自然發展，大約還需要兩年。但如果有人……催化，可能會更快。”
“催化？”
“強行提升綁定者的能力等級。”蘇雨薇的眼神變得銳利，“這正是造物主在做的事。他們的仿生體不止是武器，還是‘肥料’——通過獵普通超凡者，提取靈能精華，注入給他們控制的綁定者。”
陸離想起那些仿生體的金色瞳孔，和被它們死的人融化的屍體。
“清道夫呢？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血鴉的話半真半假。”蘇雨薇調出血鴉的檔案，“他確實是李教授的學生，也確實想關閉錨點。但清道夫這個組織……內部很復雜。有人想關閉，有人想控制，還有人想投靠收割者。”
她停頓了一下：“至於AEIA，更復雜。林靜代表的是‘管控派’，主張控制所有異常者，維持社會秩序。鄭源代表的‘拯救派’，想繼承李教授的遺志。而高層可能還有‘投降派’，想用我們的世界換取進入高等文明的門票。”
三方勢力，內部還有派系。
陸離感到頭痛。
“那我們該怎麼做？”
“你的芯片。”蘇雨薇拔出芯片，遞給陸離，“李教授說需要第三級能力解鎖。所以我們必須在收割開始前，讓你突破。”
“怎麼突破？”
“訓練，戰鬥，還有……”蘇雨薇走到牆邊，按下一個開關。
地面的一塊金屬板滑開，露出向下的樓梯。
“李教授留下的最後一個禮物。”她說，“跟我來。”
樓梯向下延伸，比倉庫本身更深。大約下了三層樓的高度，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圓形的地下空間，直徑約二十米。牆壁是一種光滑的銀色金屬，泛着柔和的冷光。中央有一個圓柱形的透明容器，裏面懸浮着一塊……
晶體。
拳頭大小，十二面體，內部有流光旋轉，像封裝了一片星空。
“這是什麼？”陸離感到呼吸急促。那東西散發着強大的能量波動，即使隔着容器，他也能感覺到。
“李教授稱之爲‘推演核心’。”蘇雨薇的聲音裏帶着敬畏，“他生前花了三十年，從全球各地的古遺跡中收集材料，最後在羅布泊的地下遺址找到了關鍵組件。這是他制造的人工序列核心，理論上可以幫助綁定者突破瓶頸。”
她走到控制台前，調出數據：“但有一個問題。使用它需要承受巨大的精神負荷，成功率只有37%。失敗的話，可能會腦死亡，或者……變成植物人。”
陸離盯着那顆晶體。
推演核心。
突破的關鍵。
也是賭命的輪盤。
“如果我不使用它呢？”
“按照自然進度，你需要至少一年才能達到第三級。”蘇雨薇關掉屏幕，“但我們的時間可能只有幾個月，甚至幾周。造物主正在加速進程，AEIA和清道夫的矛盾也快爆發了。收割可能在半年內就會開始。”
半年。
陸離想起妹妹的臉，父母的笑容，周浩的傻樣，還有秦戰、鄭源、甚至蘇雨薇……
如果他不賭，所有人可能都會死。
或者更糟。
“成功率怎麼提升？”他問。
“訓練。”蘇雨薇說，“提升你的基礎能力穩定性，增強精神承受力。李教授留下的方案是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環境計算達到完美；第二階段，短時間預知延長到五分鍾；第三階段，嚐試輕微的概率涉。”
她看向陸離：“你有基礎，而且天賦很高。但我們需要系統性的訓練，和……實戰。”
“實戰？”
“狩獵仿生體。”蘇雨薇的眼神冰冷，“它們體內有靈能精華，可以加速你的成長。而且，削弱造物主的力量。”
計劃開始成形。
陸離正要說什麼，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秦戰走了下來。
他的右肩還包着繃帶，但氣色好了很多。看到中央的晶體，他吹了聲口哨：“老李的寶貝，還真讓他造出來了。”
“秦哥，你傷怎麼樣？”陸離問。
“死不了。”秦戰活動了一下左臂，“蘇家的醫療技術不錯，再生凝膠加上靈能，三天就能恢復八成。不過在那之前……”
他看向陸離：“我可以當你的陪練。雖然不能用右手，但教你格鬥技巧足夠了。”
“還有我。”周浩也走了下來，他洗了澡換了衣服，看起來精神多了，“我雖然不會打架，但我能搞技術支援。監控、通訊、數據分析，這些我能做。”
陸離看着他們。
蘇雨薇、秦戰、周浩。
這個臨時組成的團隊，因爲各種原因聚集在一起，現在卻要對抗一個籠罩整個世界的陰謀。
“好。”他點頭，“我們開始訓練。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蘇雨薇：“實驗室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鄭源他……”
蘇雨薇調出平板，屏幕上是衛星和無人機拍攝的實時畫面。
江大物理實驗樓的位置，現在是一個冒着黑煙的深坑。整棟樓塌陷了，周圍的樹木被沖擊波吹倒，幾輛警車和救護車停在警戒線外。
“爆炸規模比預想的大。”蘇雨薇放大畫面，“三方勢力混戰，有人引實驗室的自毀裝置——應該是鄭源。他阻止了其他人進入核心區域。”
“他還活着嗎？”
“不知道。”蘇雨薇搖頭，“現場太混亂，AEIA封鎖了消息。但血鴉逃出來了，他受了傷，正在城南的據點休整。造物主損失了至少十個仿生體，暫時退卻了。AEIA……林靜失蹤了。”
“失蹤？”
“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她帶着‘獵犬’沖進了實驗室深處，然後爆炸發生。之後再也沒有人看到她出來。”蘇雨薇調出另一段模糊的監控畫面。
畫面中，林靜確實沖進了實驗室大樓，身後跟着三條體型碩大的黑色犬形生物。然後大樓開始坍塌，一切被煙塵吞沒。
“那‘獵犬’到底是什麼？”陸離問。
蘇雨薇沉默了幾秒：“基因改造生物。AEIA秘密‘犬’的產物，混合了狼、鬣狗和……某種超凡生物的基因。它們能追蹤靈能殘留，咬合力能撕開鋼板，而且對大部分超凡能力有抗性。”
聽起來像怪物。
“好消息是，三方勢力都損失慘重，短期內不會有大動作。”秦戰接話，“我們有大約一周的時間窗口，可以安心訓練。”
一周。
陸離看向中央的推演核心。
一周後，他要達到能使用它的水平。
“從今晚開始。”他說，“秦哥，教我格鬥。蘇雨薇，幫我制定能力訓練計劃。周浩，監控各方動向，搜集情報。”
“那你呢？”蘇雨薇問。
“我要去一趟那個深坑。”陸離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瘋了？”周浩脫口而出，“那裏現在全是警察和AEIA的人！”
“我必須去。”陸離的目光堅定，“鄭源生死未卜，李教授可能還有其他東西留在那裏。而且……我的推演能力告訴我，那裏有我需要的東西。”
不是邏輯判斷，是直覺。
一種強烈的牽引感，從實驗室廢墟的方向傳來。
就像那顆晶體在呼喚他。
蘇雨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終點頭：“好，但我們要制定周密的計劃。今晚午夜，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秦戰說。
“不，你留下養傷。”陸離搖頭，“我和蘇雨薇兩個人就夠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秦戰想反駁，但肩膀的疼痛讓他閉上了嘴。
“那就這麼定了。”蘇雨薇開始調取實驗室周邊的地形圖和監控布局，“午夜十二點出發，凌晨三點前必須返回。周浩，你在基地提供遠程支援。”
“明白！”周浩挺直腰板。
計劃敲定。
衆人回到樓上，開始各自的準備。
陸離走到倉庫二樓的窗前，看着外面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人們下班回家，吃飯，看電視，過着平凡的生活。
他們不知道，腳下的世界正在走向懸崖。
他們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狩獵他們的同類。
他們也不知道，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即將賭上性命，去嚐試拯救這一切。
陸離握緊拳頭。
推演能力的界面在眼前閃爍：
【模塊穩定性：91%】
【環境計算：熟練度78%】
【預知時長：當前最大3分17秒】
【距離第三級：差距63%】
差距還很大。
但他必須做到。
爲了所有還在平凡中生活的人。
也爲了那些已經卷入其中，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窗外，第一顆星星亮起。
陸離看着那顆星星，突然想起李教授筆記裏的一句話：
“仰望星空時，要記住——那些星光中，有些是歡迎的燈火，有些是獵食者的眼睛。”
今晚，他要去獵食者的陷阱裏，取回火種。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