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科技節臨近。雲衍的團隊（正式命名爲“星火創新小組”）提交了作品：石墨烯透明壓力傳感器陣列。這不再是簡單的演示裝置，而是4×4的陣列，可以檢測多點壓力，並用LED矩陣顯示壓力分布。
布展那天，展位前圍了裏三層外三層。學生們好奇地用手指按壓傳感器，看着LED燈相應亮起，發出陣陣驚嘆。
趙磊的展位在對面，他做的是“智能循跡小車”，也很精致，但吸引力明顯不如雲衍的。
“不過是材料取巧。”雲衍聽到趙磊對同伴說，“真要論技術含量，還是我們高。”
雲衍沒理會。他在準備下午的答辯——科技節的重頭戲是專家評審，評出的優秀作品可以推薦參加市級、省級比賽。
評審團來了。除了學校的老師，還有兩位校外專家。其中一位，雲衍認識——市材料研究所的副所長，姓孫，曾經和司徒明競爭過所長位置。
“雲衍同學，”孫副所長拿起傳感器樣品，“這個石墨烯薄膜，真是你們自己做的？”
“是的。”
“用什麼方法？”
“化學氣相沉積。”
“哦？”孫副所長挑眉，“這種方法，國際上還沒見報道吧？”
“我們查閱的文獻裏，確實沒有。”雲衍謹慎回答，“所以我們申請了專利。”
孫副所長點點頭，沒再追問。但雲衍能感覺到，他的眼神裏有些別的東西。
評審結束後，結果當場公布：星火小組的特等獎，趙磊小組的一等獎。頒獎時，孫副所長親自給雲衍頒獎，握手時低聲說：“年輕人，做科研要腳踏實地，不要好高騖遠。”
這話裏有話。雲衍面色不變：“謝謝孫所長提醒。”
晚上，雲衍接到司徒明的電話，語氣焦急：“雲衍，有人舉報我們專利造假！”
“什麼？”
“專利局今天來函，說接到匿名舉報，稱我們的石墨烯專利數據不實，要求我們提供原始數據和實驗記錄。”司徒明聲音發顫，“如果不能證明數據的真實性，專利可能被駁回。”
雲衍心中一沉。這招夠狠——專利一旦被質疑，就算最終澄清，也會拖延很長時間。而時間，是他們最缺的。
“舉報人是誰？”
“不知道，匿名。”
“舉報內容呢？”
“說我們聲稱的方塊電阻80歐/□不可能達到，說我們的透過率數據造假，還說……”司徒明頓了頓，“還說我們竊取了國外的研究成果。”
雲衍握緊電話。這不僅僅是技術質疑，而是人格攻擊。
“司徒叔叔，原始數據我們有，實驗記錄也完整。明天我就去專利局。”
“我跟你一起去。”
掛斷電話，雲衍在房間裏踱步。舉報來得太巧，就在科技節評審之後。孫副所長的話在耳邊回響：“做科研要腳踏實地……”
會不會是他？
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觸發隨機事件：專利危機】
【事件描述：核心專利遭匿名舉報，面臨被駁回風險】
【應對選項：
A. 提供完整證據，正面回應（需要消耗積分進行證據固化）
B. 尋找舉報人，從源頭解決（需要調查技能，高風險）
C. 申請專利審查延期，爭取時間（可能導致技術泄露）】
【請選擇】
雲衍思考片刻，選擇了A。他現在沒時間調查舉報人，也不能冒險延期。
【選擇A. 提供完整證據，正面回應】
【消耗200積分進行‘證據鏈固化’，確保數據不可篡改、時間戳真實】
【生成‘專利答辯材料包’，包含原始數據、實驗志、樣品照片、第三方檢測報告等】
【當前積分：1098/1000】
一份厚厚的材料出現在系統空間。雲衍快速瀏覽，內容詳實到可怕：從第一次失敗的實驗記錄，到每一次參數調整，到所有樣品的測試數據，甚至包括實驗室溫溼度記錄、試劑批次號、儀器校準證書……所有能想到的證據，全在裏面。
更關鍵的是，所有證據都經過了“固化”——數字籤名、時間戳、哈希校驗，確保無法被篡改。
“有了這個，應該夠了。”雲衍自語。
第二天，專利局。
接待他們的審查員姓吳，四十多歲，態度很客氣，但問題很尖銳：“雲衍同學，舉報信裏說，你們聲稱的方塊電阻80歐/□，在現有技術條件下不可能實現。你怎麼解釋？”
雲衍打開材料包：“這是我們的原始測試數據，一共37次實驗，從最初的300歐/□，一步步優化到78歐/□。每次實驗的參數、過程、結果，都有詳細記錄。”
吳審查員仔細翻看。當看到那些固化過的時間戳和數字籤名時，他明顯愣了一下：“這些記錄……很規範。比很多企業都規範。”
“我們做科研，數據真實性是第一位的。”雲衍說。
“那透過率98.3%呢？這已經超過現有最先進的ITO材料了。”
“這是測試報告，省質檢中心出的，蓋了公章。”雲衍遞上另一份文件，“另外，我們寄了樣品給中科院李爲民院士，他那邊也做了驗證，驗證報告在這裏。”
看到李爲民的名字，吳審查員的表情變了變。他顯然知道這位院士的分量。
“關於竊取國外成果的指控，”雲衍主動提起，“我們的專利優先權是1998年6月1。而國際上第一篇關於CVD法制備石墨烯的論文，是1999年才發表的。時間上，我們更早。”
吳審查員沉默良久，合上材料：“我會把這些證據提交給復審委員會。不過雲衍同學，專利審查是嚴肅的事，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需要多久？”
“正常流程三個月。但既然有院士背書，我可以申請加急，一個月內出結果。”
“謝謝吳老師。”
離開專利局，司徒明長舒一口氣：“應該沒問題了。李院士的背書，比什麼都管用。”
“但我們得查查，舉報人到底是誰。”雲衍眼神冷了下來，“這次能應付過去，下次呢？”
“你懷疑誰？”
“還不確定。”
回到學校，雲衍直接去了科技活動中心。劉主任在辦公室，看到雲衍，笑道：“雲衍，科技節的作品很精彩啊。孫副所長回去後，還特意打電話誇你呢。”
“孫副所長？”雲衍捕捉到關鍵信息，“他誇我什麼？”
“說年輕人有想法，有創新精神，就是……”劉主任頓了頓，“就是提醒我們要注意學術規範，不要急於求成。”
又是學術規範。雲衍心中冷笑。
“劉主任，我想查一下科技節評審的詳細記錄，包括每位評委的評分和評語。”
“這個……不太合規矩吧？”
“我只是想了解自己的不足，好改進。”雲衍說得很誠懇。
“好吧，但只能看你自己那組的。”
評分記錄很快調出來。雲衍一眼就看到，孫副所長在“技術創新性”和“數據可靠性”兩項上，都打了最低分。評語是：“技術路線不清晰，數據支撐不足，建議進一步驗證。”
果然有問題。
“劉主任，孫副所長和我們學校的多嗎？”
“挺多的，他是我們科技顧問團的成員。”劉主任沒察覺異樣，“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謝謝劉主任。”
離開科技活動中心，雲衍基本確定了——舉報人就算不是孫副所長本人，也和他脫不了系。動機呢？嫉妒司徒明？還是受人之托？
正思考着，手機響了。是林曉薇。
“雲衍，周模擬賽，別忘了。另外，省裏通知，十月底有個物理競賽集訓營，在省城，一周時間，學校推薦你去。”
“集訓營？”
“對，全省前三十名參加。封閉式，吃住都在基地。”林曉薇頓了頓，“你要不要帶些實驗器材去？我聽說，集訓營有自由研究時間。”
“我考慮一下。”
掛斷電話，雲衍有了新的想法。集訓營是封閉的，相對安全。而且省城的設備更好，也許能做些在學校做不了的實驗。
但離開一周，實驗室這邊怎麼辦？專利的事還沒完，施工隊在趕工，研究不能停……
“系統，”他在心中默問，“有沒有便攜式實驗設備可以兌換？”
【便攜式材料制備套裝：小型管式爐、真空泵、氣體控制系統、安全防護，集成在一個拉杆箱內。售價：300積分】
【便攜式測試套裝：微型拉曼光譜儀、四探針測試儀、光學顯微鏡，集成在另一個拉杆箱內。售價：400積分】
【總價：700積分】
太貴了。雲衍現在只有1098積分，還要留些備用。
“有沒有租賃選項？”
【可租賃，每周50積分。但設備性能爲完整版的60%】
“租一套制備套裝，一周。”
【租賃成功，消耗50積分。設備已發放至系統空間，可隨時提取】
【當前積分：1048/1000】
這樣，集訓期間也能繼續優化工藝了。
周末，模擬賽在一中禮堂舉行。全市五所重點高中的競賽隊參加，一共五十人。雲衍被分在第三考場。
題目很難，三道大題，四個小時。雲衍做完時，還有一小時。他檢查了一遍，準備交卷，抬頭看到趙磊還在奮筆疾書。
交卷後，雲衍在走廊遇到林曉薇。
“做得怎麼樣？”
“還行。”
“我看到你提前交卷了。”林曉薇看着他，“這麼有自信？”
“做完就交了，沒必要耗着。”
“也是。”林曉薇難得地笑了笑，“對了，集訓營的事，你決定了嗎？”
“去。”
“好，那我報上去了。十月二十五出發，十一月一回來。”
模擬賽成績第二天公布。雲衍滿分，趙磊98分，林曉薇96分。一中包攬前三。
頒獎時，趙磊臉色很難看。他走到雲衍面前，低聲說：“你別得意。物理競賽不只是做題。”
“什麼意思？”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趙磊說完轉身離開。
雲衍皺眉。這話裏的威脅意味，太明顯了。
下午，雲衍照常去實驗室。剛進門，司徒瑤就迎上來，臉色蒼白：“雲衍，實驗室……被盜了。”
“什麼？”
“不是主實驗室，是旁邊那間存放樣品的備用間。”司徒瑤聲音發抖，“鎖被撬了，裏面的石墨烯樣品全不見了。”
雲衍沖過去看。備用間的門鎖被暴力撬開，裏面一片狼藉。存放樣品的保險櫃開着，裏面空空如也。但奇怪的是，其他貴重物品——筆記本電腦、儀器備件、甚至現金，都沒丟。
“只偷了樣品？”陳浩也趕來了，“這賊還挺專業，知道什麼值錢。”
“報警了嗎？”雲衍問。
“報了，警察剛走。”司徒瑤說，“他們說會調查，但……樣品估計追不回來了。”
雲衍查看現場。門鎖是專業工具撬的，沒留下指紋。窗戶完好，應該是從門進來的。走廊監控……對了，系統兌換的監控模塊。
他調出監控錄像。凌晨兩點十七分，一個穿着連帽衫、戴口罩的人出現在走廊，動作熟練地撬鎖，進入房間，三分鍾後出來，手裏拿着一個小箱子。
看不清臉，但雲衍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人左手腕上，戴着一塊表——在監控的夜視模式下，表盤反射出淡藍色的光。
精工機械表。
物理競賽考場那個男生，趙磊，還有這次的小偷……都戴精工表？是巧合，還是同一個人？
“系統，比對監控裏的人和趙磊的體態特征。”
【比對中……相似度87%】
【提示：相似度過高，但無法確定是同一人】
87%，很高了。但還不能定罪。
“雲衍，現在怎麼辦？”司徒瑤問，“樣品沒了，後續實驗……”
“樣品可以再制備。”雲衍冷靜下來，“但這件事提醒我們，實驗室安保太弱了。等新實驗室建好，安保系統必須升級。”
“那現在……”
“繼續工作。樣品被偷，說明有人急了。我們越要繼續，越要做出成績。”
話雖如此，雲衍心中警惕提到最高。對方已經從網絡入侵、威脅恐嚇，升級到了實際。下一步呢？會不會有更危險的手段？
晚上，雲衍在系統商店裏翻找安保類物品。最終兌換了“微型報警器套裝”（100積分）和“數據自動備份模塊”（150積分）。前者可以在實驗室被闖入時報警，後者可以實時備份所有實驗數據到加密雲端。
做完這些，他開始整理集訓營要帶的東西：書、筆記、實驗設備，還有……用品。
系統商店裏有“非致命器械”，但需要特殊權限。雲衍目前的權限不夠，只能兌換些普通的：防狼噴霧、警報器、微型攝像頭。
“希望能平安度過。”他自語。
十月二十三，新實驗室地基完工。雲衍去看了現場，二十畝地已經平整，地基澆灌完成，鋼結構開始搭建。按照藍圖，實驗室分三層：一樓是材料制備區，二樓是測試表征區，三樓是辦公和會議區。旁邊還有個小樓，是宿舍和食堂。
“明年三月，就能投入使用。”施工隊負責人說，“到時候，這就是龍城最先進的實驗室。”
雲衍站在工地旁，看着夕陽下的鋼筋骨架。這裏將是他未來的主戰場，是星火小組的基地，也是他夢想開始的地方。
“雲衍！”遠處傳來司徒瑤的聲音。她和陳浩跑過來，手裏拿着一個盒子。
“怎麼了？”
“我們做了個東西。”司徒瑤打開盒子，裏面是個徽章——銀色的底，藍色的火焰圖案，下面一行小字：“星火創新小組”。
“徽章？”
“嗯，以後咱們小組的成員都戴這個。”陳浩說，“我設計的，怎麼樣？”
“挺好。”雲衍拿起一枚，別在前。
銀色徽章在夕陽下閃光。三個人站在未完工的實驗室前，影子拉得很長。
“雲衍，”司徒瑤忽然說，“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會支持你。”
“對，”陳浩點頭，“我們是團隊，一起扛。”
雲衍看着兩個夥伴，心中涌起暖意。是啊，他不是一個人。
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工地的探照燈也亮了，將鋼筋骨架照得雪亮。
新的挑戰即將開始，但這一次，他有夥伴，有基地，有明確的目標。
“走吧，”雲衍轉身，“回去準備集訓。等我們回來，實驗室就該封頂了。”
三人離開工地。身後，鋼筋骨架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等待點燃的薪柴。
而星火，已經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