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餘韻還未散盡，寒假便在溫燁宜的笑聲和白舒的陪伴裏，悄然滑向了尾聲。
最後幾天的相處，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兩人窩在溫燁宜家的沙發上，曬着午後的暖陽，一起趕寒假作業的尾巴。溫燁宜寫數學題卡殼時，會用筆尖戳戳白舒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討教；白舒背英語作文時，溫燁宜會趴在一旁，揪着他的衣角，聽他用越來越流利的口語念完，然後毫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
偶爾，溫燁宜會突發奇想，拉着白舒去小區的空地上堆雪人。雪地裏，她裹着厚厚的羽絨服，像個圓滾滾的團子，手裏攥着雪球，追着白舒跑。白舒跑不快，被她砸中時，雪沫子落進衣領，涼得他一哆嗦，轉頭就看見溫燁宜笑得眉眼彎彎，站在雪光裏，比身後的鬆柏還要明亮。
他會趁她不注意，團一個大大的雪球，輕輕放在雪人的腦袋上。溫燁宜湊過來，踮着腳給雪人安上紐扣眼睛，鼻尖蹭過他的手背，帶着微涼的溫度。白舒的心跳會漏跳半拍，連忙後退半步，耳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分別的那天，溫燁宜站在樓道口，揮着手說：“開學見！體育課記得選和我一樣的！”
白舒攥着口袋裏的鋼筆，重重點頭。鋼筆冰涼的觸感貼着掌心，像是她指尖的溫度，一路燙進心裏。
開學的鍾聲，敲碎了冬的慵懶。
青禾高中的校園裏，積雪漸漸消融，露出枯黃的草芽。教室裏，久違的喧鬧聲此起彼伏，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分享着寒假趣聞。白舒的座位靠窗，他看着窗外抽芽的梧桐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鋼筆的筆身，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斜前方——溫燁宜的位置。
她正和同桌說着話，嘴角揚着淺淺的笑意，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白舒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地跳動。
寒假裏那些細碎的、溫暖的瞬間，像是電影鏡頭，在他腦海裏反復回放。廚房裏的煙火氣，沙發上的毛毯，雪地裏的笑聲，還有她那句“一直陪着你”，像是魔咒，夜在他耳邊盤旋。
他越來越貪戀和她靠近的時刻。
早讀課，他會故意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一點，哪怕只是幾厘米的距離，也能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清香；放學路上，他會放慢腳步，跟在她身後，看着她的馬尾辮一甩一甩，直到她拐進小區的巷子；就連課間，他的目光也會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她的身影上。
他像一只被馴服的小狗，心甘情願地追隨着她的腳步，只想貼着她，再近一點。
體育課的選課結果出來了。白舒如願和溫燁宜選了同一個班——羽毛球班。
開學後的第一節體育課，陽光正好。
體育老師簡單交代了規則，便讓大家自由組隊練習。溫燁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邊緣的白舒，笑着沖他招手：“白舒！過來和我一組！”
周圍的男生頓時發出一陣起哄的口哨聲。白舒的臉瞬間紅透，卻還是攥緊了球拍，快步朝她走過去。
“就知道你會選這個。”溫燁宜把一個羽毛球拍遞給他，眉眼彎彎，“寒假有沒有偷偷練？”
“沒……沒有。”白舒接過球拍，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被燙到一樣，慌忙縮回手。
溫燁宜沒察覺到他的局促，自顧自地走到球場邊，彎腰撿起一個羽毛球：“來，我發球，你試試看能不能接住。”
她的發球很輕盈，羽毛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朝白舒飛過來。白舒的注意力卻本不在球上。他看着她發球時微微揚起的側臉，看着她被風吹起的碎發，看着她眼裏閃爍的笑意，只覺得心跳如鼓，連握球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羽毛球擦着他的球拍飛過，落在地上。
“哎呀，沒接住！”溫燁宜跑過來，撿起球，語氣輕快，“沒關系，第一次嘛，慢慢來。”她站得很近，身上的清香縈繞在他鼻尖，“你看，發球的時候要看準落點，擊球要快準狠。”
她伸手糾正他的握拍姿勢，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透過球拍傳來。白舒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他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能聞到她發絲間的清香，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的心裏，那股蟄伏已久的渴望，又開始瘋狂地生長。
他想湊近一點，再近一點。
他想像小狗一樣，蹭蹭她的手心。
他想成爲她的所有物。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溫燁宜忽然直起身，笑着說：“好了，握拍姿勢對了！再來一次！”
她後退幾步，揚起手臂，再次發球。這次的球速更快，弧線更刁鑽。白舒回過神，慌忙揮拍去接。
“啪”的一聲，羽毛球被擊飛出去，卻偏離了方向，直直地朝場外飛去。
“糟了！”溫燁宜驚呼一聲，連忙追過去。
場外是一片剛冒芽的草坪，草坪邊緣有一個小小的土坡。溫燁宜跑得太急，腳下一滑，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朝後倒去。
“小心！”
白舒的心髒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
他及時攬住了她的腰，用力將她往懷裏帶。兩人踉蹌着後退了幾步，最終站穩在草坪上。溫燁宜的後背緊緊貼着他的膛，他的手臂還環在她的腰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熱。
溫燁宜驚魂未定，拍着口喘着氣：“嚇死我了……謝謝你啊白舒，差點就摔了。”
她剛想轉過身，腳下卻又一崴。
這一次，她徹底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他倒過來。
白舒下意識地低頭。
溫熱的、柔軟的觸感，輕輕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周圍的喧鬧聲、球拍碰撞的聲音、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全都消失了。白舒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唇瓣，輕輕貼在他的額頭上，帶着微涼的溫度和淡淡的、橘子糖般的甜味。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瘋狂地跳動着，幾乎要沖破腔。
溫燁宜也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唇瓣，正貼在白舒光潔的額頭上。他的體溫透過皮膚傳來，燙得她臉頰瞬間燒起來。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混合着陽光的味道。
“對、對不起！”
她慌忙直起身，往後退了好幾步，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耳都紅透了。她低着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緊張地絞着衣角：“我不是故意的……剛才腳滑了……”
白舒還維持着剛才的姿勢，手臂懸在半空，額頭上那片被她觸碰過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樣，滾燙一片。他能感覺到，那裏的溫度，正順着血液，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着她慌亂的樣子，看着她泛紅的臉頰，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裏的藤蔓瘋了似的生長，纏繞着他的心髒，酸澀又甜蜜。
他想說“沒關系”。
他想說“我不介意”。
他甚至想說“再來一次”。
可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只能發出微弱的、沙啞的氣音。
他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寸步不離。
像一只被主人撫摸過的小狗，滿心滿眼都是她，只想貼着她，再近一點。
體育老師的哨聲適時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尷尬。
“了！”
同學們紛紛朝老師跑去。溫燁宜像是得到了赦免，慌忙說了句“我先過去了”，便轉身跑向人群，馬尾辮在身後甩得飛快，像是在逃避什麼。
白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他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額頭。
那裏，還殘留着她的溫度和味道。
像是一個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皮膚上，刻在了他的心裏。
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緩緩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再也不一樣了。
他對她的喜歡，再也藏不住了。
他想成爲她的所有物。
這個念頭，不再是卑微的渴望，而是變成了一顆種子，在他的心底，生發芽，破土而出。
遠處，溫燁宜偷偷回頭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
她的臉頰更紅了，慌忙轉過頭，跑進了人群。
白舒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
春風拂過草坪，吹起了他的衣角。
他握緊了手裏的球拍，指尖微微用力。
這個春天，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