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歸寧
“不！不要！夫人饒命啊！”
王德發這下徹底慌了，這要是進了衙門，他這輩子就毀了。
更何況這數千兩白銀，大夫人爲了自保也絕對不會幫他！
季淑玉帶來的幾個護院得了令，很快就將哭嚎的王掌櫃拖了過去。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季淑玉站在原地，輕嘆一口氣，因着這一番情緒波動，口又有些發悶，悶不住的咳嗽兩聲。
她轉過身，看向還跪在地上的溫明書。
“還能起得來嗎？”
季淑玉問道，聲音因爲方才的呵斥有些沙啞。
溫明書緩緩抬頭，眼神復雜。
“......能。”
他嘶啞着嗓子應了一聲，撐着膝蓋想要站起來，卻因背上的傷勢踉蹌了一下。
一只纖細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以後記住了。”
季淑玉沒有去拉他起來，她手裏拿着的是上好的金瘡藥。
將人送到這裏來的時候她就料到了，明書在這裏的子不會好過。
她確實是利用了眼前這個少年，給了她一個發難的機會。
若是這少年心性不佳，她自會給一筆銀子，送出京城安頓。
可如今想來，比她預計的要好太多。
所以季淑玉臉上的笑多了三分真心。
“後成了我季家的人，便不會再受人欺辱。”
“我會派新的掌櫃來，你安心在這裏做活就是。”
溫明書下意識的收緊了手，捏住了手中那白色瓷瓶。
我的人。
這幾個字無端在他心頭滾了一圈，燙的他不自覺發悶。
季淑玉並未察覺他心思的變化，只當他是被嚇到了，吩咐劉嬤嬤找個手腳麻利的夥計先頂替掌櫃的位置，便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溫明書忽然開口。
“夫人。”
季淑玉停下腳步。
“怎麼了？”
溫明書那張平裏總顯得有些陰鬱的面龐，此時卻換了副模樣，帶着幾分少年特有的狡黠。
那淺淡的瞳孔顯得分外靈動。
“王掌櫃還有一本私密賬本，藏在櫃台夾層下頭。”
季淑玉一驚，猛地回頭。
“我昨晚不小心看到的，不知對夫人來說有沒有用。”
一個番邦的逃奴，能不小心看到掌櫃的藏起來的私賬？
這話說出來她是不信的。
可季淑玉也沒有深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明書不想說，她自然也沒有用的必要。
兩個人說到底也只是互相利用的關系，深究太過對誰都沒有好處。
“做得好。”季淑玉淺笑一聲，“好好養傷。”
......
侯府今兒個難得熱鬧起來。
正院裏頭的丫鬟婆子進進出出，自家大小姐歸寧省親，節禮自然是不少。
上頭的大夫人有些疲累的歪在榻上，輕聲嘆氣。
坐在下首的是今剛回府的宋家大小姐，也就是宋謙的親妹妹，宋婉寧。
宋婉寧嫁給了尚書家的小公子，倒也算是一樁良配。
許是久未曾回娘家，她有意給自己撐臉面，特地穿了一身緞紅的襖裙，外頭罩着白狐狸大氅，頭戴鎏金玉石頭面，真真兒是一派富貴模樣。
“母親，大嫂那百鳥朝鳳的屏風我瞧中許久了！”宋婉寧撇了撇嘴，語氣理直氣壯，“過幾就是尚書府的宴席，若是拿不出像樣的東西來，豈不是叫那些京中貴女取笑我？我一個侯府出身的小姐，連件好東西都沒有！”
大夫人親昵的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這話說的，侯府好似苛待了你，你今兒個身上這白狐披風，京城裏有幾戶人家有的？”
這白狐皮也是當您季淑玉陪嫁來的好東西，宋婉寧瞧上了以後便幾次三番在季淑玉面前提起，而後宋謙便做主將這東西送給了即將出嫁的妹妹，只說當添妝。
“可不是母親不給你，尋常字畫倒也罷了，那屏風可是季家從江南名家手裏得來的孤品，足有半人高，這麼大個物件兒，若是搬走了，回頭季氏去庫房一看，怎麼瞞得住？”
“瞞不住就瞞不住唄！”宋婉寧語帶輕蔑，完全不將這個長嫂放在眼裏，“她當初死乞白賴的非要嫁給兄長，這會兒既然成了侯府的夫人，難不成還想將好東西死死捏在手裏？”
“商戶出身的低賤女子，哪裏比得上我們侯府勳貴，配用這麼好的東西嗎？放在庫房裏也是落灰，還不如給我長長臉！”
母女倆正說着體己話，外頭突然有婆子急着要進來回話，正是平裏幫着大夫人打理田莊鋪子的心腹李嬤嬤。
“大夫人，出事了！”
李嬤嬤臉色有些發白。
“綢緞鋪子那邊傳來消息，說是......說是季氏今去了鋪子，發了好大一通火，當場就把王掌櫃的給綁了，說若是平不了那幾千兩銀子的賬，就要把人送到官府去，這會兒王掌櫃的送了消息進來，說是讓大夫人想想法子！”
“什麼？！”
宋大夫人立時便沒了那副唉聲嘆氣的模樣，面色驟變。
“她怎麼敢！是要打我這個婆母的臉面嗎？！”
“好個季淑玉，真是給臉不要臉！”宋婉寧聽得心中不忿，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母親就是太慣着她了，才讓她如今這般猖狂！”
“母親，今兒個的事情定然要告訴兄長，好叫兄長認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宋婉寧心中一直對季淑玉憋着一口氣。
前一任嫂子蘇若雪那可是蘇家的嫡女，高門大戶出身的女兒，這樣的女子才配當她的嫂子。
可這季淑玉是什麼人?小門小戶出身的商人女兒！
若是蘇若雪還在，她靠着這個嫂子，說不準還能再高嫁些許，一切都毀在了季淑玉的身上！
她一定要讓兄長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