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魏無羨正陪着李麗質與小荷在街上閒逛。
魏無羨一身常服,神采飛揚,一副翩翩貴公子模樣。
李麗質則身穿一襲月白長裙,面容雖刻意化妝,掩去三分絕色,但那份清冷出塵的氣質在人群中依然顯眼。
小荷跟在後面,提着幾包剛買的絲線和零嘴,一雙秀眸亮晶晶的,四處打量。
魏無羨指着一個竹編燈罩,笑問:“阿月,你看這竹編的燈罩,樣式倒是新奇,買回去掛在涼亭如何?”
他近察覺李麗質似乎心事漸少,眉眼間偶有柔光,便時不時帶她出來走動。
李麗質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欲開口,眼角的餘光卻猛地瞥見了不遠處兩個絕不該出現在此地身影!
瞬間,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李麗質俏臉瞬間煞白。
她下意識地抓住魏無羨的衣袖,顫聲道:“走……我們快走!”
“嗯?”魏無羨被她劇烈的反應驚得一怔,他順着李麗質驚懼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對中年夫婦站在一個賣筆墨的攤前。
男子約莫三十四五,面容英武,蓄着短須,負手而立時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沉穩氣度,雖穿着靛藍綢衫,但那份久居人上的威嚴幾乎壓抑不住。
他身旁的婦人年輕些,身着淺綠襦裙,容貌端麗溫婉,此刻正帶着驚愕與激動交織的神情,死死地望着李麗質,眼眶瞬間就紅了。
魏無羨心念電轉。
阿月如此恐懼,這對夫婦衣着氣度不凡,絕非普通百姓。
是長孫家的人?還是阿月以前在宮中得罪過的貴人?
不管是誰,把阿月嚇成這樣,定然不是善茬!
想到這,他拉着李麗質,不僅沒退,反而主動朝夫婦二人走了過去。
在自己的地盤上,自己的女人被欺負,還要忍氣吞聲,那他魏無羨還是男人嗎?!
李麗質被他帶着向前,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腦中一片混亂。
完了,暴露了!父皇母後定是來抓自己回去的!說不定還會連累魏無羨!
和長孫皇後也沒料到會在此地與李麗質迎面撞上。
看着女兒瞬間煞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長孫皇後心如刀絞,恨不得立刻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亦是心神劇震,但他到底是一代雄主,瞬間便壓下了翻騰的情緒。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氣氛緊張得幾乎凝固。
小荷也察覺不對,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李麗質猛然清醒。
她不能等魏無羨開口!更不能讓父皇母後先開口!
她掙開魏無羨的手,上前半步,對着和長孫皇後,福身見禮:“阿月見過叔父、嬸嬸。”
叔父?嬸嬸?
魏無羨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噎住了,一臉錯愕地看向李麗質,又看看那對氣勢不凡的夫婦。
和長孫皇後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了然。
“哎!好,好!快起來!”
長孫皇後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把扶起李麗質,緊緊拉着李麗質微涼的小手。
她上下打量着自家女兒,驚喜道:“阿月!真的是你!讓嬸嬸好好看看……瘦了,也……也精神了些。”
她敏銳地發現女兒雖然驚懼未消,但氣色似乎比在宮中時更顯紅潤健康,眼神也少了些沉鬱,心頭稍安。
也迅速進入了角色,他臉上的威嚴化作了長輩見到久別晚輩的欣慰與些許責備,沉聲道。
“阿月,你……怎會在此地?可知家裏尋你尋得好苦!”
魏無羨徹底懵了。
叔父?嬸嬸?阿月不是說她的老家在山東嗎?家裏遭災,流亡長安,迫不得已才入宮做了宮女!
怎麼在這裏冒出這麼一對氣度人的親戚?!
他雙眼微眯,不動聲色地看着夫婦倆。
李麗質心頭一酸,差點落淚。
她強自鎮定,抬眼看向長孫皇後,又瞥了一眼滿臉狐疑的魏無羨,心念急轉,開口道。
“嬸嬸,叔父,阿月不告而別,是阿月的錯!阿月現在不在宮裏當宮女了,如今……如今是自由身。”
她說着,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魏無羨,卻沒有明確介紹關系,俏臉上飛起一抹紅雲。
長孫皇後聞言,心頭恍然。
原來如此!這魏無羨本不知道阿月的真實身份,只以爲她是宮裏的宮女,難怪他敢如此膽大包天!
心頭怒火也消散了大半。
順着話頭說道:“離開宮裏也好,恢復了自由!當初……唉!不說也罷!”
長孫皇後拉着李麗質的手,看向了魏無羨,不動聲色問道:“阿月,這位公子是……?你如今,便是跟着這位公子?”
李麗質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這位是魏公子,魏無羨,是……是阿月的救命恩人,也是如今的依靠。”
魏無羨心中的疑慮也消了大半。
原來這夫婦倆真的是阿月的叔父、嬸嬸。
阿月剛才嚇成那樣,是怕他們去告密,連累自己。
不過看這夫婦倆氣度不凡,想來應該也做不出出賣自己侄女的事。
想到這,魏無羨上前一步,對和長孫皇後拱手道:“原來是阿月的長輩,魏某失敬了!”
“在下魏無羨,現任本縣縣令!阿月姑娘如今在敝處暫住,一切安好,二位不必過於掛心。”
故作驚訝,上下打量着魏無羨:“縣令?如此年輕便爲一縣父母官?阿月承蒙照顧了!我姓李名隆,興隆的隆!”
接着,他又指向長孫皇後:“這位是我夫人,孫青鸞!”
魏無羨笑道:“蒙朝廷不棄罷了!阿月姑娘聰慧堅韌,性情良善,能得她信任,是魏某之幸!”
“二位遠道而來,想必還未用午飯?不如由晚輩做東,尋一處清淨所在,一則讓阿月與二位敘敘天倫,二則也讓晚輩略盡地主之誼,如何?”
與長孫皇後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正合他們之意!既能與女兒多相處,更能近距離觀察這個魏無羨。
點頭:“如此,便有勞魏縣令了!”
長孫皇後則一直握着李麗質的手不曾放開,聞言對女兒溫柔笑道:“好啊,嬸嬸正有好多話想問你。”
隨即,一行人朝武功縣衙方向而去。
隱在人群的張阿難和李君羨連忙悄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