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月亮垂眸了，但似乎只是施舍。
“爲什麼？”
燕襲是真的不明白，也是真的急了，他再次湊近，幾乎要侵占月遲眼前的所有空間。臉上的笑消失，本來蓬鬆的毛發也像是一下子被雨水打溼，蔫了下來。
“我說的是真的，我有很多很多錢，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買給你。還沒來這裏之前，有數不清的人想跟着我混，給我賣命，只要我給他們錢。”
燕襲的眼神好認真，非要不可，“你當我的月亮，什麼都不用做我也可以給你錢。你們會答應節目組拍攝不就是爲了錢嗎？你那麼窮，沒有錢怎麼長大呢？”
他還想要繼續靠近，這回卻被阻攔了。
月遲摁着他的肩，看上去沒怎麼用力但還是一下就把他推了開來。
也不嫌髒，燕襲順勢往後坐在了地上，手臂上的傷不知道怎麼弄的又開始往外滲血，他也不管。只是牢牢的將月遲鎖在了自己視線裏，從低頭到仰視。
“月亮，現在換去我家的那個人，我也可以資助他，聽說他學習還行，應該能考上大學，你們家供不起他讀書的。還有王阿婆，雖然這樣說不好，但王阿婆的身體也不是很好吧？我可以……”
燕襲的話被月遲攤開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打斷，他一怔。
月遲開口，說話時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很淡，“那你給我錢。現在。”
聽見這話，燕襲下意識的就要從兜裏掏卡，可直到動手時，理智才追了上來——他的卡、現金、甚至是值錢的金鏈子耳釘都被他爸拿走了。家財萬貫，錢多到撒着玩的燕大少爺，現在就是一分錢也拿不出來。
偏偏伸着手的月遲還在繼續，“一百塊。”
“我！”燕襲神色又急又凶，只見他煩躁的抓了一把頭發，“你等我，等我拍完這傻.節目，到時候別說一百，幾千萬我都可以給你。”
月遲沒說話，只是無波無瀾的收回了伸到燕襲面前的手。
“我說的是真的！”燕襲見狀猛的一下抓住了月遲的手腕，以此來阻攔他把手收回去。他知道自己現在一分錢拿不出來，說出的話也完全就是渣男最喜歡說的，用來騙人的那種。可燕襲顧不了那麼多，他急死了，又沒法，此刻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真沒用，明明月亮給了自己機會，自己卻抓不住。
掙動了兩下，想把手收回來的月遲沒成功，他體溫偏冷，手腕被人抓着的那處因着別人的體溫，燙的有些實在過於明顯了。
又抽動了兩下，見燕襲仍舊抓着不放手，月遲才嗤了一聲，極短促的氣音，像是在嘲諷——不是說很有錢嗎？只要一百塊都拿不出來，騙子。
“不要，月亮，我說的是真的，我沒騙你。”燕襲不肯放棄機會，他的手掌圈住月遲的手腕，涼玉一樣軟滑的觸感，薄薄的一層皮肉覆蓋在清瘦的骨骼之上。
燕襲不肯放棄機會，也不舍的鬆手。
終於，像是被到了極點，他低頭，語氣帶着幾分哄和求的意味，“你等我，就等幾分鍾。我去借，我去找那些人借。”
去找節目組那些人借，先不說燕權的話壓着，那些人會不會願意頂着燕權的壓力借給他。但凡他開了這個口，就說明他屈服了，他的傲氣和骨頭都會在他開口之後被完全碾碎，以後他在燕權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了。
燕襲眼瞼都泛起了血色的紅，他管不了那麼多，瘋了一樣要抓住，“好不好，就一會兒。”
“不用了，鬆手。”不理解他爲什麼只是才見過兩面就這麼執着的月遲，話語間終於有了幾分情緒，“不用去借。”
不是觸動，而是不耐煩。
“用的，我說了我馬上去借，月亮。”燕襲好像叼着肉骨頭就再也不肯鬆嘴的狗一樣，“你不能這樣，給了我機會又收回去。”
“我餓了，要吃飯。”
月遲這樣一句話，再多的執着和不肯好像全都無濟於事了。燕襲只能像是將長自己身上的肉硬生生撕開一樣，撕開了自己抓着他手腕的手。
手腕被鬆開，月遲掃了一眼，果不其然已經紅了一圈。燕襲其實沒怎麼用力，只是剛剛好讓他掙脫不得的力道。是他皮膚白，皮又薄，平時農活的時候稍微碰一下，身上就很容易弄得青青紫紫的，看上去十分明顯。
“對不起。”燕襲顯然也看見了那一圈紅，他還是在地上屈腿坐着的姿勢，只不過看上去好不甘心，尖牙一直壓刺着唇上的裂傷處。泛紅的眼眶在他英挺銳氣的五官裏顯得十分突出，“我沒怎麼用力的……”
只是掃了一眼手腕，本沒在意的月遲見他這副又道歉又愧疚的模樣，終究還是很輕的嘆了口氣。
真麻煩。
“燕襲。”
“嗯。”
“就和你現在連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一樣，我永遠不可能做誰的什麼月亮。”聽着就覺得矯情，惡心。
“可我只是現在拿不出來。”太不甘心了，燕襲開口，“我遲早能拿出來的，不管是一百塊，還是幾千萬。”
“雨會一直下嗎？”
“會！”
不會的，月亮也不會一直在。
月亮給了他一次機會，沒有抓住就是沒了。
“知道爲什麼我說不用去借嗎？”月遲話說的這樣無情，“因爲，就算你能借到，我還是會說，一百塊不夠，要幾萬，幾千萬。我會有各種各樣的要求，但就算你都做到了，也不會答應你。”
他給的本不是機會，而是拒絕。
“那又怎樣，只要你沒有親口說出那個不字。”燕襲歪了歪頭，他用手指碰了碰月遲腕骨上的紅痕，“你不可能說不的。畢竟你的家人還在我家，他需要我的資助，需要節目組給的錢。”
“吃飯吧，不是說餓了嗎？”
裝着稀飯的搪瓷碗遞到了月遲的手邊，月遲冷着眼，沒有接，於是燕襲直接拿勺子喂到了他嘴邊。
月遲抓過了勺子，順帶連燕襲手裏的搪瓷碗也拿了過去，他轉過身，似乎是看都不想再看燕襲一眼。
燕襲沒和他爭搶，順勢就這麼支着腦袋盯着他的側臉看。
頰邊薄薄的一層皮肉微微鼓動，月遲吃東西很安靜。
除了房間外面的滴雨聲，幾乎再沒聽見其它聲音。
看着看着，燕襲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他好像也餓了。
不，應該說，他本來就沒吃飽。
“月亮，我好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