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寅時三刻,林小滿照例被王德全從被窩裏挖出來。
但今天他沒抱怨,甚至沒閉着眼睛裝死——他幾乎是跳起來的。
“陛下?”王德全嚇了一跳,“您今天怎麼……”
“上朝!”林小滿精神抖擻,“朕病好了!”
確實是“病好了”。雲州守住的消息像一劑強心針,讓他昨晚難得睡了個好覺。雖然李文忠的遊擊部隊還沒消息,雖然匈奴還沒退兵,但至少……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
這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皇帝”,好像也不是完全沒用。
穿戴整齊,走出寢宮時,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深秋的晨風帶着寒意,但林小滿走得很快,披風在身後揚起。
“陛下,”王德全小步跟着,“您慢些,時辰還早……”
“朕等不及了。”林小滿說,“等不及要看看,那些人聽說雲州守住時,臉上是什麼表情。”
尤其是周文淵。那位國舅爺昨天還想着借機加稅攬權,今天聽到消息,臉一定很精彩。
太和殿前,百官已經列隊等候。見到皇帝鑾駕到來,齊刷刷跪下:“吾皇萬歲——”
聲音比往更響亮些。林小滿敏銳地察覺到,這些官員看他的眼神有了細微變化——不再是純粹的敬畏或輕視,多了些……好奇?
他走上龍椅,坐下,掃視全場。
趙恒站在文官首位,雖然依舊嚴肅,但眉宇間舒展了許多。周文淵站在他斜後方,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平身。”林小滿開口,“今朝會,朕先說一件喜事。”
殿內安靜下來。
“北疆軍報,雲州守住了。”林小滿聲音清晰,“王勇將軍率五千守軍,擊退匈奴三次猛攻,殲敵逾千。匈奴暫退三十裏,雲州城安。”
譁——
盡管有些人已經聽到風聲,但皇帝親口證實,還是引起了一陣動。官員們交頭接耳,有人欣喜,有人驚訝,有人……神色復雜。
“此乃陛下洪福,天佑大雍!”趙恒率先出列,聲音激動。
“天佑大雍!”百官齊聲附和。
林小滿抬手示意安靜:“此戰能勝,全賴雲州軍民一心,王勇將軍指揮有方。朕已下旨,待戰事結束,一體封賞。”
他頓了頓,看向周文淵:“國舅,你昨呈上的籌糧策,朕看了。”
周文淵出列,躬身:“能爲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
“想法不錯。”林小滿話鋒一轉,“但如今雲州已穩,加稅之事……暫緩吧。”
周文淵臉色一僵,但很快恢復:“陛下聖明。”
“不過,”林小滿又說,“國舅憂心國事,主動獻策,這份心意朕記下了。這樣吧,朕的內庫還有些餘錢,國舅既然有心,不妨……捐些出來,爲北疆將士添置冬衣?”
這是反將一軍。你昨天不是要加稅嗎?現在不用加稅了,你自己掏錢吧。
周文淵臉都綠了,但衆目睽睽之下,只能咬牙:“臣……臣願捐白銀五千兩。”
“國舅慷慨。”林小滿笑了,“王德全,記下。”
【叮!檢測到宿主行爲:在朝堂上敲詐國舅!】
【行爲分析:身爲皇帝,公然索賄,不顧體面!】
【昏君值+5!當前累計:203/200!】
【恭喜宿主昏君值突破200!等級提升:中級昏君→高級昏君!】
【解鎖新功能:‘昏君成就系統’——完成特定荒唐行爲可獲得專屬稱號及獎勵!】
【解鎖商城新分類:‘高級享樂道具’(需昏君值500解鎖)】
【解鎖新任務類型:‘連環昏君任務’——完成一系列相關昏君行爲,獎勵加倍!】
林小滿心裏樂開花。升級了!還解鎖了新功能!
但表面上,他依舊嚴肅:“北疆戰事尚未結束,匈奴雖暫退,但隨時可能卷土重來。兵部、戶部需密切配合,確保前線糧草軍械供應。退朝後,趙相、李尚書、錢尚書留下,朕有話說。”
早朝在相對輕鬆的氣氛中結束。林小滿能感覺到,今天大臣們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尊重?
雖然不多,但有了。
退朝後,林小滿在偏殿單獨召見趙恒三人。
“雲州能守住,是好事。”他開門見山,“但隱患還在。五千守軍,撐不了多久。李文忠的三千騎兵,現在到哪了?”
兵部尚書李崇武稟報:“按程算,應該已到朔州,與楊業總兵會合。最遲明,就會北上。”
“好。”林小滿點頭,“遊擊戰術的關鍵是機動性。告訴楊業,不要戀戰,不要硬拼,打了就跑。目標是擾,不是殲敵。”
“臣明白。”
“糧草方面,”林小滿看向錢益,“前線能撐多久?”
“若只供應雲州守軍,現有存糧可支二十。但若加上三千騎兵……”錢益苦笑,“最多十五。”
“十五……”林小滿沉吟,“應該夠了。匈奴勞師遠征,糧草壓力更大。只要拖到他們糧盡,自然會退。”
趙恒欲言又止。
“趙相有話直說。”
“陛下,”趙恒斟酌道,“遊擊戰術雖好,但風險極大。三千騎兵深入敵後,一旦被圍……”
“所以情報很重要。”林小滿說,“李文忠熟悉地形,知道哪裏能藏,哪裏能打。而且……朕還有一招。”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草圖,鋪在桌上。三人湊近看,只見上面畫着一些奇怪的裝置:有帶鉤的繩索,有裝着鐵刺的木框,還有……會噴火的竹筒?
“這是……”李崇武瞪大眼睛。
“一些小玩意兒。”林小滿說,“朕閒來無事畫的,或許能用上。”
他指着那帶鉤的繩索:“這叫飛爪,可攀爬城牆,也可在馬上拋擲,纏住敵人馬腿。”
又指着鐵刺木框:“這叫鐵蒺藜,撒在路上,可阻騎兵。”
最後指着噴火竹筒:“這個……叫火焰噴射器。當然,現在做不出來真貨,但可以做個簡易版:竹筒裏裝、鐵砂、碎瓷片,點燃引線後拋出,爆炸傷人。”
三人聽得目瞪口呆。
【叮!檢測到宿主行爲:傳授超前軍事技術!】
【行爲分析:身爲昏君,不務正業,搞些奇技淫巧!】
【昏君值+10!當前累計:213/200!】
【成就系統激活:獲得‘軍火商’初級稱號!獎勵:昏君值+20,當前累計:233/200!】
林小滿心裏暗爽。這就對了,系統越覺得他“不務正業”,他越要搞“奇技淫巧”。
“陛下,”李崇武聲音發顫,“這些……這些器物,真有用?”
“試試就知道了。”林小滿說,“朕已讓工部秘密制作了一批,今晚就派人送往前線。記住,此事絕密。”
“是!”
三人退下時,腳步都是飄的。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太大:皇帝會打仗,還會發明武器……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荒唐皇帝嗎?
等人走了,林小滿才長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
“陛下,”王德全端來茶水,“您今天……可把幾位大人都嚇着了。”
“嚇着好。”林小滿接過茶,“嚇着了,才會認真辦事。”
他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朕昨天說,今天要微服出宮?”
“陛下,這……”王德全又想勸。
“朕知道危險。”林小滿擺擺手,“但朕必須出去看看。整天待在宮裏,看到的都是奏折上的數字,聽的都是大臣的匯報。朕想親眼看看,這個國家到底什麼樣,百姓到底怎麼活。”
這是真心話。穿越這些天,他一直活在深宮裏,活在權力鬥爭中。但一個國家,不只由皇帝和大臣組成,還有千千萬萬的百姓。
他想看看他們。
王德全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陛下若真要去……老奴安排幾個侍衛暗中保護。”
“不。”林小滿說,“就朕一個人。人多反而顯眼。”
“可是……”
“沒有可是。”林小滿站起來,“給朕找身最普通的衣服,越不起眼越好。再準備些碎銀子、銅錢。朕……午後就出去。”
午時剛過,林小滿換上了一身灰布長衫,料子粗糙,還打了兩個補丁——這是王德全從浣衣局找來的,據說是個老太監淘汰的衣服。
頭發用布條簡單束起,臉上還抹了點鍋灰,讓膚色看起來暗些。對着銅鏡照了照,林小滿很滿意:現在的他,像個窮書生,或者落魄小販,總之不像皇帝。
“陛下,”王德全還是不放心,“您千萬小心,酉時前一定要回來。若遇到危險,就亮出這個——”
他遞過一塊玉佩,質地普通,但背面刻着個小小的“御”字。
“這是……”
“內務府的腰牌,宮裏采辦太監用的。”王德全說,“萬一有事,亮出來,尋常官兵不敢爲難。”
林小滿收起玉佩:“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寢宮側門。門外是一條僻靜的小路,平時只有幾個粗使太監走動。按王德全的安排,這時候應該沒人。
但他剛走出幾步,就聽到一聲驚呼:
“陛……?”
林小滿心裏一緊,轉頭看去——是個小太監,十四五歲年紀,正端着個木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壞了。被認出來了。
那小太監手裏的木盆“哐當”掉在地上,髒水灑了一地。他撲通跪下,渾身發抖:“奴、奴婢該死!奴婢什麼都沒看見!”
林小滿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起來。你沒看見朕,懂嗎?”
“懂、懂!”小太監頭都不敢抬。
“你叫什麼名字?在哪當差?”
“奴婢小栓子,在……在浣衣局。”
浣衣局?最低等的地方。林小滿看着他單薄的身子、粗糙的手,心裏一動。
“小栓子,朕交給你個任務。”他說,“從現在開始,你守在朕寢宮側門附近。若有人問起朕,你就說……朕在午睡,不許打擾。能做到嗎?”
小栓子愣住了,隨即拼命點頭:“能!奴婢一定能!”
“好。”林小滿從懷裏摸出幾個銅錢,“這個給你。好好辦事,朕回來有賞。”
小栓子接過銅錢,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謝陛下!奴婢一定守好門!”
解決了這個小曲,林小滿繼續往外走。按照王德全給的路線,他穿過幾條僻靜的小路,繞過幾座宮殿,最後來到一扇偏僻的側門前。
這是御膳房運送泔水出宮的門,平時只有幾個老太監看守。王德全已經打點過了。
門開了條縫,一個老太監探出頭,看到林小滿,點點頭,讓開身子。
林小滿閃身出去。
然後,他愣住了。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巷子,青石板路,兩旁是高高的宮牆。巷子盡頭,就是京城的大街——他能聽到喧鬧的人聲、車馬聲、叫賣聲。
只要走出這條巷子,他就真正“出宮”了。
心跳突然加速。林小滿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離巷口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街上的行人身影,能聞到各種食物的香氣。
就在這時,兩個身影突然從巷口轉進來。
是侍衛!穿着禁軍的制服,腰挎長刀,正朝這邊走來!
林小滿心裏一緊,下意識想退回門內,但已經來不及了。侍衛顯然看到了他,其中一個喝道:
“站住!什麼人!”
林小滿僵在原地,腦子飛速運轉。跑?跑不過。亮身份?那微服出宮的計劃就暴露了。
就在他猶豫時,侍衛已經走到近前。兩人一高一矮,都二十多歲年紀,面色嚴肅。
“你是哪個宮的?怎麼從這出來?”高個侍衛打量着他,“腰牌呢?”
林小滿這才想起,宮裏太監宮女出入都要腰牌。他哪有那東西?
“我……我是御膳房的,出來……出來采買。”他硬着頭皮說。
“采買?”矮個侍衛皺眉,“采買走正門,怎麼走這?”
“正門……正門人多,我趕時間。”林小滿胡謅。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眼神狐疑。高個侍衛伸手:“腰牌看看。”
林小滿無奈,只好掏出王德全給的那塊玉佩:“這個……”
侍衛接過,翻看,臉色忽然一變。
“這……”他看向同伴,“這是內務府的腰牌,但……但這是總管級別的!”
總管?林小滿愣了。王德全不是說這是采辦太監用的嗎?
矮個侍衛也湊近看,忽然驚呼:“後面還有字!‘御’……這是御前的東西!”
兩人猛地抬頭,死死盯着林小滿。
空氣凝固了。
林小滿手心冒汗,腦子飛快轉着。承認?不承認?編個理由?
就在這時,巷子那頭突然傳來喊聲:
“張大哥!李大哥!你們在這兒啊!”
一個小太監氣喘籲籲跑過來,正是剛才那個小栓子。他跑到近前,對兩個侍衛賠笑:“兩位大哥,這是……這是王公公的遠房侄子,剛進宮辦事,不懂規矩,走錯門了。王公公讓我來找他。”
王公公?王德全?
兩個侍衛臉色緩和了些。高個侍衛將玉佩還給林小滿:“原來是王公公的人。早說嘛,嚇我們一跳。”
林小滿接過玉佩,心裏鬆了口氣。這小栓子,機靈!
“對不住對不住。”小栓子繼續賠笑,“兩位大哥辛苦了,這點小意思……”
他悄悄塞過去幾個銅錢。兩個侍衛推辭兩句,收了,態度更好了。
“行了,快回去吧。”矮個侍衛擺擺手,“這地方不是隨便能走的。”
“是是是,這就回去。”小栓子拉着林小滿就往回走。
一直走到那扇側門前,林小滿才長出一口氣。
“小栓子,你怎麼來了?”他問。
“王公公不放心,讓奴婢悄悄跟着。”小栓子小聲說,“陛下,您還是回去吧,外面……太危險了。”
林小滿看着巷口的方向,心裏五味雜陳。
出來了,又沒完全出來。只到門口,就被攔回來了。
他想起前世,總想着“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現在真的穿越了,成了皇帝,擁有天下,卻連宮門都出不去。
“陛下?”小栓子擔憂地看着他。
“回去吧。”林小滿轉身,推開側門。
門內,是熟悉的深宮。門外,是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世界。
回到寢宮時,王德全已經急得團團轉。見到林小滿,差點哭出來:“陛下!您可回來了!”
“朕沒出去。”林小滿苦笑,“只到門口。”
他簡單說了經過。王德全聽完,後怕不已:“幸好小栓子機靈!那兩個侍衛是禁軍的人,若真鬧起來……”
“小栓子不錯。”林小滿說,“調他到朕身邊吧,做個跑腿的小太監。”
“是。”王德全應下,又問,“陛下還想去嗎?老奴再安排……”
“不去了。”林小滿走到窗邊,看着宮牆外的天空,“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哪天,他能真正掌控這個皇宮,掌控這個朝堂,再出去看看吧。
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雲州的戰事,太後的猜疑,系統的任務,還有那個始終沒查清的落水真相……
每一樣,都需要他全力以赴。
【叮!檢測到宿主行爲:微服出宮失敗!】
【行爲分析:身爲皇帝,想出去玩還被攔回來,丟人!】
【昏君值+8!當前累計:241/200!】
【成就系統:獲得‘出門未遂’稱號!獎勵:特殊道具‘隱身符(低級)’×1(使用後可隱身30秒)】
林小滿看着系統提示,忽然笑了。
隱身符?好東西。雖然只有30秒,但關鍵時候能救命。
他把玩着突然出現在手中的黃色符紙,心裏有了個主意。
“王德全,”他轉身,“你說……朕要是突然出現在慈寧宮,太後會是什麼表情?”
王德全嚇了一跳:“陛下,您要……”
“開個玩笑。”林小滿收起符紙,“不過……朕確實該去看看太後了。畢竟‘病’好了,該去請個安。”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
這場母子之間的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深宮之外,那兩個侍衛回到崗哨後,還在議論。
“你說,那人真是王公公的侄子?”
“腰牌假不了。但總覺得……有點怪。”
“算了,宮裏怪事多了。就當沒看見吧。”
他們不知道,剛才攔下的,是這個國家的皇帝。
也不知道,這個看似荒唐的皇帝,正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棋局剛剛開始。
勝負,還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