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裴煜便帶着裴曉出門大采購。
他給鄉下的父親買了兩瓶好酒和一條好煙，給母親扯了幾塊厚實柔軟的布料，又給哥哥姐姐家的孩子們買了不少糖果、點心和文具，最後還去副食品店稱了好幾斤五花肉和排骨。
一個大行李袋被塞得滿滿當當。
買完東西，裴煜又特意去長途汽車站提前買好了第二天一早的車票。
第三天，天還沒完全亮，裴煜就輕輕叫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裴曉。
徐瑩也早早起來，給父女倆煮了面條當早飯，又不住地叮囑：“路上小心，看好孩子，替我跟爸媽問好……”
“知道了，你放心。我們過兩天就回來。” 裴煜提着沉重的行李袋，抱着還揉着眼睛的裴曉，踏着晨曦出了門。
通往鄉下的長途汽車有些破舊，顛簸在崎嶇不平的砂石路上。
裴曉一開始還很興奮，趴在車窗上看外面不斷後退的田野和山丘，但兩個小時的車程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實在太漫長。
沒多久，她就沒了精神，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最後脆趴在裴煜的肩膀上，懨懨地不動了，小聲嘟囔着：“爸爸，還有多久到呀？我好難受……”
“快了，快了，乖，再堅持一下。” 裴煜心疼地拍着女兒的背，盡量讓她靠得舒服些。
好不容易在鎮上下了車，裴煜一只手緊緊抱着沒什麼精神的裴曉，另一只手拎着那個碩大的行李袋。
他站在塵土飛揚的街口，目光在零星的行人和車輛間搜尋着。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街角一棵大槐樹下，那裏停着一輛牛車，一個穿着舊汗衫、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正坐在車轅上抽着旱煙。
裴煜仔細辨認了一下，心中一喜，那是他們村的劉二叔，經常趕着牛車來鎮上拉貨或者接人。
裴煜趕緊提着東西走過去，從口袋裏掏出準備好的香煙，遞上一，臉上帶着客氣又熟絡的笑容：“二叔，忙着呢？抽煙。”
劉二叔愣了一下，抬起頭，眯着眼打量了裴煜一會兒，顯然沒立刻認出來這個穿着整潔、抱着孩子的城裏人是誰。
裴煜連忙自我介紹：“劉二叔，是我啊，裴大山家的老三，裴煜！您不記得我了？”
“裴煜？” 劉二叔又驚又疑地湊近了些，盯着裴煜的臉仔細看了又看，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黝黑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哎呀！真是煜小子啊！瞧我這眼拙的！你這…你這好些年沒見，模樣更精神了，我一下子都沒敢認！”
他的目光落到裴煜懷裏蔫蔫的裴曉身上，“這是？”
裴煜笑着顛了顛懷裏的女兒，介紹道：“這是我閨女，叫裴曉。曉曉，叫劉爺爺。”
裴曉沒什麼力氣，小聲地叫了句：“劉爺爺。”
“哎，好孩子！” 劉二叔笑着應了，隨即關切地問，“你們這是回村裏看你爹娘？”
“是啊，好多年沒回來了，帶閨女回來看看爺爺。” 裴煜說着，看了看懷裏不舒服的女兒，又看了看那長長的、通往山裏的土路，懇切道，“二叔，您這是要回村吧？您看，我這帶着孩子，又拿着東西，孩子坐車坐得有點不舒服了。能不能麻煩您捎我們一段？”
劉二叔是個爽快人，立刻把旱煙杆往車轅上磕了磕，利索地跳下車：“這有啥麻煩的！趕緊的，上車！正好我也要回去了！這牛車是慢點，可比走着強多了！”
裴煜連聲道謝，先把行李袋放到車上，然後抱着裴曉坐到了鋪着麻袋的車板上。
劉二叔一揮鞭子，老黃牛慢悠悠地邁開了步子。
牛車雖然依舊顛簸，但比步行不知好了多少。
坐在牛車上，看着道路兩旁熟悉的田野和山巒，吹着帶着泥土氣息的風，裴煜心中感慨萬千。
裴曉身體也恢復了些，開始有精力張望路邊吃草的水牛和掠過的飛鳥。
有了牛車代步，原本需要步行三個小時的山路，縮短了不少時間。
終於在中午前，牛車晃晃悠悠地駛進了村口。
“二叔，到了，真是太謝謝您了！” 裴煜抱着裴曉下了車，再次掏出香煙，恭敬地遞給劉二叔。
“謝啥，順路的事兒！” 劉二叔擺擺手，嘬了口煙，“快回去吧，你爹媽看見你和孩子，不知道得多高興呢！”
裴煜再次感謝，又拿出兩個紅通通的大蘋果，不顧劉二叔的推拒，硬是塞到了他懷裏。
隨後抱起裴曉，拎起那個沉甸甸的行李袋，踏着坑窪不平的村路，朝着記憶深處那個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