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天剛蒙蒙亮,我還縮在袁營給安排的營帳裏睡得正香,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帳簾一掀,兩個小兵捧着一身沉甸甸的鎧甲站在跟前,說是周先生今天當班特意讓人送來的,還囑咐我今卯時務必到校場練甲,晚一刻都不行。
我揉着眼睛瞅着那泛着冷光的鎧甲,心裏咯噔一下,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昨撞見他記小賬的事露了餡,這小心眼的周公瑾,竟是連夜就給我安排上“小鞋”了。那鎧甲看着就分量十足,比我平時穿的粗布麻衣沉了不止十倍,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套上身,剛站起來就晃悠了兩下,差點栽倒在地,心裏把周瑜的小心眼罵了千百遍,卻不敢耽擱,只能咬着牙往校場趕。
到了校場一看,周瑜早已身着輕便儒袍站在演武台旁,手裏還把玩着羽扇,見我穿着厚重鎧甲挪着小碎步趕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着幾分假意關切:“雷鳴小兄弟,這身鎧甲合不合身?我特意讓人挑的最重的一款,想着小兄弟年輕力壯,正好借此練練筋骨,想來你定不會辜負我的一番心意。”
我扯着嘴角賠笑,心裏卻在滴血,合着這是專門給我量身定做的“懲罰”!可當着他的面又不敢反駁,只能硬着頭皮應下。接下來的練可真是苦不堪言,別人練的都是輕便的制式兵器,輪到我這兒,周瑜直接讓人遞來一柄重達數十斤的鐵戟,還美其名曰“因材施教,磨煉你的臂力”。我舉着鐵戟練劈砍,沒半個時辰就累得胳膊發酸,汗珠子順着額頭往下淌,浸透了裏衣,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一旁的孫策看得實在不忍,湊過來跟周瑜求情:“公瑾兄,雷鳴初來乍到,這般練怕是太過嚴苛了些,不如先讓他歇會兒?”
周瑜卻搖着羽扇,一臉正色道:“伯符此言差矣,亂世之中,唯有筋骨強健方能保命,我這是爲他好。再者說,年輕人多吃點苦,不是壞事。”說着,他還特意朝我看了一眼,那眼神裏的小得意,差點沒把我氣笑。我心裏暗道,好一個爲我好,分明就是記仇報復,這小心眼的性子,真是刻進骨子裏了。趁衆人目光都落在練的兵士身上,周瑜悄然摸出藏在袖中的牛皮小賬本,指尖飛快翻過前幾的賬目,提筆蘸了點墨,一筆一劃記上:“雷鳴,窺我秘賬,目無尊卑,晨授重甲、贈鐵戟,罰其練劈砍百次,觀其狼狽,稍解心頭之氣,記大功一件(對己)。”寫完還滿意地勾了勾筆尖,把賬本塞回袖中,神色又恢復了方才的淡然從容,仿佛方才那點小心思從未有過。
好不容易挨到練中場歇息,我找了個角落癱坐着,剛想喝口水喘口氣,就見黃蓋老爺子扛着鐵鞭大步走來,身後還跟着幾個小兵,手裏竟還提着酒壺和肉。老爺子一屁股坐在我旁邊,把酒壺往我手裏一塞,豪爽道:“小子,看你練得辛苦,來,喝點酒解解乏!”我接過酒壺猛灌了兩口,一股辛辣的酒氣順着喉嚨往下滑,瞬間舒坦了不少。黃蓋老爺子興致一來,又扯開嗓子唱起了他的魔性單曲,還是那句熟悉的“因爲我的病就是沒有感覺”,只不過今又新編了幾句詞,唱得搖頭晃腦,中氣十足,引得周圍的小兵都圍過來看熱鬧,不少人還跟着小聲哼唱,場面一度十分歡樂。
我正跟着衆人笑鬧,餘光瞥見周瑜正站在不遠處,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手裏的羽扇都快搖出殘影了,他指尖在袖中暗暗摩挲着賬本的邊角,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幾分。等黃蓋一曲唱罷,喝彩聲四起時,周瑜已然悄悄記下一筆:“黃公覆,校場喧譁,高歌跑調,魔音擾人,亂我練秩序,比昨宴上更甚,罪加一等,待尋機罰其巡營,以靜校場,記之。”他記完還嫌不夠,又添了一句“今歌聲難聽,損我雅興半分,後必償”,才悻悻地收起賬本。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周瑜就找了個由頭,說是黃蓋身爲老將,在校場之上喧譁打鬧,有失體統,罰他去校場邊緣巡營三個時辰。黃蓋老爺子一臉無所謂,拍着脯應下,臨走前還沖我擠了擠眼,唱着“沒有感覺”的調子就扛着鐵鞭去巡營了,那灑脫的模樣,倒是讓我佩服不已。我湊到曹身邊,小聲跟他吐槽周瑜的小心眼,曹聽後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道:“公瑾這性子,素來如此,睚眥必報,不過他記仇歸記仇,本事卻是實打實的,往後你可得小心些,別再輕易招惹他。”我連連點頭,心裏暗自警醒,這周瑜的小本本,可真是碰不得,卻沒料到,他的賬本上,連曹此刻的笑聲都沒放過——方才曹笑時,周瑜餘光掃到,又補了一筆“曹孟德,笑我記仇,不識我苦心,待後議事,必駁其言一次,記之”。
本以爲今的黴運到此爲止,沒想到傍晚時分,周瑜又讓人來找我,說是袁州牧設宴,讓我去後廚幫忙打下手,理由竟是我今練時“悟性尚可”,特讓我去學學後廚的規矩,磨磨性子,我尼瑪,我一道金光打死你個龜孫。我到了後廚才發現,所謂的打下手,竟是讓我劈柴挑水,一就是兩個時辰,累得我腰酸背痛,掌勺的廚娘都看不下去,偷偷給我塞了塊炊餅,我這才勉強撐了下來。而另一邊,周瑜正坐在帳中,悠哉悠哉地添着賬本:“雷鳴,練時雖狼狽卻無抱怨,倒是耐扛,罰其後廚劈柴挑水,磨其浮躁,觀其今勞碌之態,前仇稍解,暫記一筆,若再犯,加倍罰之。”
等宴席開始,我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去前廳伺候,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周瑜正在跟孫堅、孫策誇贊今練之事,還特意提到了我,說我“吃苦耐勞,孺子可教”,聽得我心裏一陣無語,合着他折騰了我一天,還能反過來誇我,這變臉的速度,也是沒誰了。席間孫策舉杯敬周瑜,笑說今多虧公瑾督練,兵士們士氣大漲,孫堅也跟着附和,贊他心思縝密、治軍有方,黃蓋巡營歸來落座,也舉着酒杯謝周瑜“罰得其所”,說巡營時正好抓了兩個偷懶的小兵,倒也算有功。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周瑜誇得滿面春風,周瑜笑着舉杯回敬,嘴上說着“皆是主公與諸位之功”,手上卻悄悄摸出小賬本,飛快記下三人今的誇贊:“主公孫堅贊我治軍有方,記一善;伯符敬我督練有功,記一善;黃公覆謝我罰他得當,雖愚鈍卻知好歹,暫消其今喧譁之過,勾去前賬。” 一筆一劃記得清清楚楚,賞罰分明得有些可愛,又有些好笑。我站在角落伺候,無意間瞥見他記賬的小動作,強忍着笑意低頭斟酒,生怕再被他抓個正着,又添上一筆“雷鳴席間竊笑,不敬於我,明再加練半時辰”的賬。
宴席之上,袁紹談及近關東聯軍討董之事,衆人議論紛紛,曹直言董卓勢大,需得衆人同心協力方能取勝,孫堅更是拍着脯表態,願爲聯軍先鋒,率軍先行。周瑜則在一旁冷靜分析局勢,句句切中要害,看得出來,此人雖小心眼愛記小賬,卻着實有經天緯地的大才。我坐在角落,看着眼前這群後攪動天下風雲的英雄豪傑,一邊應付着手裏的活計,一邊暗自慶幸,還好只是被周瑜記了點小仇,若是真惹惱了這位大佬,怕是往後在袁營的子,就真的沒法過了。可轉念一想,這般啼笑皆非的亂世常,倒也比預想中有趣得多,就是不知道,明周瑜的小本本上,會不會給我添上新的“罪狀”了,臨下山之前答應老仙不可用仙法整人,不然我早讓這個小心眼死掉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