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年的奉天殿。
空氣仿佛凝固了。
滿朝文武,不管是那些平裏趾高氣揚的淮西勳貴,還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江南文官。
此時此刻。
全都張大了嘴巴,下巴脫臼了一地。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那個剛剛帶着幾百號士子沖擊宮門、把考官罵得狗血淋頭的年輕官員顧滄海。
此刻正站在一張不知道從哪搬來的太師椅上。
手裏抓着一條白綾。
熟練地打了個死結。
然後把那條足以勒斷脖子的白綾,掛在了奉天殿正中央那金絲楠木的大梁上!
那是龍脈所在啊!
那是大明的臉面啊!
“顧滄海!你瘋了?!”
朱元璋手裏的屠刀還在顫抖,但他眼中的意,已經被一股濃濃的驚恐所取代。
這小子要什麼?
死諫?
這種戲碼咱見多了!
那些御史言官,哪個不是撞柱子、磕破頭,以此來博取清名?
但顧滄海不一樣。
這小子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求名”。
只有一種“老子不想活了,你也別想好過”的無賴!
“重八。”
顧滄海站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朱元璋。
那稱呼,本沒把對方當皇帝,就像是在叫村口一起放牛的二傻子。
“你不是要我嗎?”
“來啊!”
“動手啊!”
顧滄海把脖子往白綾套裏一伸,腳尖墊起,做出一副隨時準備蹬腿的姿勢。
“你不用親自動手,怕髒了你的龍袍。”
“我自己來!”
“今天,我就吊死在這金鑾殿上!”
“我要讓這天下人都看看,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是怎麼死他的發小,怎麼死爲民的功臣的!”
“你……”
朱元璋氣得手都在哆嗦,指着顧滄海罵道:
“你威脅咱?”
“你以爲咱不敢你?”
“咱的人,比你見過的螞蟻都多!”
“我知道你敢。”
顧滄海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淒涼,又有些瘋狂:
“但是重八,你想好了。”
“我若是死在這兒。”
“我的冤魂不散,我就天天飄在這奉天殿的大梁上!”
顧滄海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森的,配合着大殿裏忽明忽暗的燭火,竟然真的有幾分鬼氣森森!
“你以後每天上朝,一抬頭就能看見我。”
“你批奏折的時候,我就在你脖子後面吹涼氣。”
“你睡覺的時候,我就鑽進你的夢裏,跟你聊聊當年那只燒雞的味道……”
“對了。”
顧滄海突然話鋒一轉,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
“等我死了,我就下去找娘!”
“我就去找朱大娘!”
“我就跟她說,重八出息了,當皇帝了,不認窮親戚了。”
“爲了幾個南方貪官,把從小跟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給死了!”
“你看娘在地下,會不會拿着鞋底子抽你!”
轟!!!
這最後一句話,直接擊穿了朱元璋的心理防線!
娘!
那是朱元璋這輩子最虧欠、最思念的親娘啊!
當年餓死在路邊,連口薄皮棺材都沒有,草草埋葬。
這是洪武大帝心中永遠的痛!
“你……你!”
朱元璋手中的屠刀,“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指着顧滄海,氣得臉都紫了,渾身都在發抖:
“你個王八蛋!”
“你拿咱娘壓咱?”
“那是咱娘!不是你娘!”
“那是我娘!”
顧滄海理直氣壯地把脖子往繩套裏又縮了縮,舌頭一吐,做了個鬼臉:
“當年大娘分給我半個窩窩頭的時候,就認我當兒子了!”
“怎麼着?你想賴賬?”
“行!你不認是吧?”
“那我這就下去問問她老人家!”
說着。
顧滄海雙腿一蹬,作勢就要把腳下的太師椅給踹翻!
“別!!!”
“住手!住腳!”
朱元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完全沒有了帝王的威嚴。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從龍椅上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台階下。
張開雙臂,做出一副要接住顧滄海的姿勢。
“祖宗!你是我祖宗行了吧!”
“快下來!”
“朕答應你!朕什麼都答應你!”
“不就是南北榜嗎?不就是那幾個南方考官嗎?”
“!全!”
“劉三吾流放!那個誰……白信蹈,凌遲!凌遲處死!”
“重新閱卷!北方士子單獨列榜!”
“咱把這天捅個窟窿給你看行不行?!”
朱元璋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在顫抖:
“你特麼快下來啊!”
“這大過年的,你吊死在朕的龍頭上,朕以後還怎麼坐這把椅子?!”
“晦氣啊!太特麼晦氣了!”
全場文武百官,看着這一幕,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人不眨眼、剝皮實草的洪武大帝。
此刻竟然像個孫子一樣,在哄着那個站在椅子上玩上吊的年輕人?
這顧滄海……
到底是什麼品種的妖孽啊?!
太師椅上的顧滄海,聽到這話,動作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把脖子從白綾裏縮了回來。
“真的?”
“君無戲言?”
“廢話!”
朱元璋氣急敗壞地吼道:“天子口含天憲!咱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那就好。”
顧滄海嘿嘿一笑,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順手把那條白綾解下來,疊吧疊吧塞回了袖子裏。
“這白綾可是上好的蘇杭絲綢,挺貴的,留着下次用。”
朱元璋:“……”
下次?
你特麼還想有下次?!
天幕之上。
這一幕被完整地播放了出來。
【叮!恭喜顧滄海,憑借一白綾,成功瘋洪武大帝!】
【歷史結果修正:】
【1. 南北榜案重審,北方士子終得昭雪。】
【2. 大明科舉制度改革,實行南北分卷,自此天下歸心。】
【3. 顧滄海因“大鬧貢院”、“殿前上吊”有功(?),被朱元璋破格錄用。】
【不僅如此!】
【在隨後的殿試中,顧滄海一篇《瘋狗治國策》,看得朱元璋拍案叫絕!】
【欽點狀元!】
【連中三元?不!他是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六榜榜首!】
【史稱——六元及第!】
【但因爲這貨在金鑾殿上的瘋狂表現,民間更願意稱他爲——】
【六元及癲!】
【大明第一瘋魁,就此誕生!】
畫面漸漸淡去。
只留下那個年輕狂妄的背影,和大殿上朱元璋那張懷疑人生的臉。
……
回到正統十四年。
奉天殿。
棺材裏。
顧滄海看着天幕上漸漸消散的青春歲月,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六元及癲……”
“呵呵……”
“重八啊,你知不知道,爲了讓你答應南北分卷,老子當時是真的想死啊……”
如果不瘋。
如果不鬧。
那些北方士子的冤屈,誰來洗刷?
大明的人才,豈不是要斷了一半?
“這江山……”
顧滄海的手指,劃過冰冷的棺材板。
“不僅是你朱家的。”
“也是我們這幫老兄弟,拿命拼出來的……”
“誰敢毀了它,老子就讓他——”
顧滄海猛地睜開眼,眼中的懷念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剛才還要濃烈十倍的氣!
“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這時。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着。
那個剛剛被封爲“送葬大總管”的王振,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雖然臉還腫着,雖然走路還有點瘸。
但他現在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是一種被恐懼支配後的極度高效!
“太……太師!”
王振趴在棺材邊,手裏舉着一本賬冊,上氣不接下氣:
“辦……辦妥了!”
“國庫的大門砸開了!”
“戶部的那幫老頑固不肯給錢,奴婢……奴婢按照您的吩咐,直接剁了兩個主事的!”
“現在銀子、糧草,已經開始裝車了!”
“一百萬大軍的口糧,三天之內,保證到位!”
“少一粒米,奴婢就把腦袋切下來給您當球踢!”
看着眼前這個效率驚人的大太監。
顧滄海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
惡人還得惡人磨。
只要刀架在脖子上,這幫太監的執行力,那是相當恐怖的!
“得不錯。”
顧滄海從棺材裏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看來你還是有點用的。”
“不過……”
顧滄海的目光,越過王振,看向了大殿門口。
那裏。
於謙正提着那把尚方寶劍,渾身是血地走了進來。
那是別人的血。
他的青色官袍,已經被染成了紫紅色。
那張清瘦的臉上,不再有半點文人的儒雅,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酷。
“太師。”
於謙走到棺材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京師九門已閉。”
“五軍都督府的那些二世祖,有兩個敢頂嘴的,下官已經把他們砍了。”
“現在,全城!”
“百姓、死囚、甚至街邊的乞丐,已經全部動員起來了!”
“只要太師一聲令下。”
“這北京城裏的一百萬人,隨時可以變成一群瘋狗,沖出去咬死瓦剌人!”
顧滄海看着眼前這一文一武(雖然一個是太監,一個是文官轉職的狂戰士)。
笑了。
笑得無比猖狂。
“好!”
“很好!”
“既然人都齊了,東西也備好了。”
“那咱們就……”
顧滄海猛地從棺材裏跳了出來。
赤着腳。
踩在金磚上。
身上的洪武朝官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嗩呐。
放到嘴邊。
嗚——!!!
一聲高亢淒厲的沖鋒號,在大殿內炸響!
“開拔!!!”
“目標——土木堡!”
“告訴也先那個小兔崽子!”
“他爺爺顧滄海!”
“帶着棺材!”
“帶着一百萬瘋狗!”
“來給他拜壽了!!!”
轟隆隆——!
隨着這聲令下。
大明王朝這台已經生鏽的戰爭機器,在一種極度瘋狂、極度扭曲、卻又極度高效的狀態下。
轟然運轉!
而天幕之上。
新的盤點畫面,也隨之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