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的咆哮吞噬了一切。
灼熱的氣浪如同巨神的巴掌,狠狠拍在林狩背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五髒六腑仿佛瞬間移位!他整個人被狂暴的能量亂流裹挾着,如同狂風中的落葉,狠狠砸向通道側面的金屬殘骸!
砰!
劇痛席卷全身,眼前炸開無數金星,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口鼻中涌出。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那扇被金屬殘骸半掩埋的、閃爍着微弱綠色指示燈的緊急疏散通道口。金屬片那微弱的共鳴,如同最後的救命稻草,指向那裏。
逃!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劇痛和眩暈。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腳並用地向着那扇門爬去。身後,熔爐核心的殉爆如同蘇醒的火山,金紅色的毀滅洪流撕裂了主控區的結構,灼熱的光輻射將他的影子在通道牆壁上拉長、扭曲、繼而吞噬!
金屬殘骸刮擦着他的皮肉,每前進一寸都伴隨着撕裂般的痛苦。高溫炙烤着空氣,肺部吸入的每一口都帶着火焰般的灼痛。
終於,他爬到了那扇金屬門前。門上有一個巨大的紅色手動旋轉閥輪。他用肩膀頂住門框,雙手抓住冰冷的閥輪,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旋!
咔!嗤——!
氣密裝置解鎖,高壓氣體泄出的尖嘯聲中,沉重的金屬門向內彈開一條縫隙!
就在毀滅性能量洪流即將吞沒通道的最後一刻,林狩如同瀕死的魚,猛地滾進了門內!
轟!!!
身後的金屬門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但厚重的門體和高強度的結構硬生生扛住了這波沖擊!門上的觀察窗瞬間被高溫熔融成一片模糊的暗紅,門外已然化爲一片煉獄火海!
林狩癱倒在門內的冰冷地板上,劇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沫和灼痛。他掙扎着反身,用盡最後力氣推動內側另一個較小的閥輪。
嘎吱……轟隆。
內門艱難地閉合,最後一絲令人窒息的光熱和轟鳴被徹底隔絕。
死寂。
絕對的、仿佛連時間都凝固的死寂瞬間降臨。
只有他自己粗重、痛苦而艱難的喘息聲,在狹窄的空間內回蕩。
他癱軟在地,幾乎無法動彈。全身無處不痛,視線模糊,耳朵裏嗡嗡作響,嘴裏充滿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重傷的劇痛交織,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幾個時辰。
當他再次恢復些許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冰冷。這裏的溫度極低,仿佛冰窖。空氣燥,帶着一種陳舊的、類似電子設備冷卻後的金屬氣味,但並不難聞。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打量四周。
這裏是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金屬膠囊。四周是光滑的銀灰色金屬牆壁,沒有任何裝飾。除了他癱倒的這片地板,只有對面牆壁上鑲嵌着一塊長方形的、黯淡無光的黑色屏幕,屏幕下方有幾個簡單的、標識早已模糊的物理按鈕。
頭頂,一盞極其微弱的、發出幽藍色冷光的應急燈,提供了唯一的光源,讓這小小的空間籠罩在一片冰冷的幽藍之中。
這是一個緊急避難所?或者說……一個單人休眠艙?
他嚐試動了一下手指,鑽心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傷勢比想象中更重,肋骨可能斷了,內髒也肯定受了沖擊。
必須處理傷勢,否則就算逃出來,也會死在這裏。
他艱難地摸索着身上。皮襖早已破爛不堪,沾滿了血污和灰塵。他摸向懷裏,那本藍色厚書和黑色志還在,雖然邊角有些破損,但整體完好。這讓他稍稍安心。
金屬片……金屬片呢?
他心中一緊,慌忙摸索,終於在內襯口袋裏摸到了那枚暗金色的金屬片。它依舊冰涼,表面的紋路黯淡無光,仿佛耗盡了所有能量。但它還在。
最後是那個小皮袋,裏面裝着那些破裂的諧振水晶。他倒出水晶,大部分已經徹底碎裂,只有兩三塊最小的還保持完整,但內部光絲也極其微弱。
他將完好的水晶小心收好,然後將那些水晶碎片碾成更細的粉末——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找到的、可能有點用的“藥物”。
他撕下相對淨的裏襯布料,將水晶粉末混合着自己傷口流出的少許血液,胡亂地塗抹在幾處較深的傷口上。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只是本能地覺得這些能與靈能共鳴的水晶或許有些許安撫或微弱的愈合效果?
做完這簡陋至極的處理,他幾乎再次虛脫。
寒冷、傷痛、飢餓、渴……所有的生存危機同時襲來。
他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目光落在對面那塊黑色屏幕和下方的按鈕上。
這裏……有辦法嗎?
他掙扎着爬過去,仔細觀察那些按鈕。按鈕上的標識大多磨損,但憑借新學的古文字和符號,他勉強辨認出其中一個按鈕旁邊有一個極淺的、代表“啓動”或“能量”的三角形符號。
賭一把。
他用力按下了那個按鈕。
嗡……
一聲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斷氣的能量流動聲響起。對面那塊黑色屏幕,猛地亮起了一下,閃過一片雜亂無章的雪花和錯誤代碼,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屏幕邊緣一圈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光暈。
失敗了?能源不足?還是徹底損壞了?
就在林狩絕望之際,那屏幕邊緣的微弱光暈突然穩定了下來,並且,一行極其黯淡、斷斷續續的白色文字,艱難地浮現出來:
【緊急維生單元……啓動……】
【能源水平:0.7%……臨界……】
【環境穩定:啓動……溫度調節:啓動(最低功耗)……】
【檢測到乘員……生命體征:極度虛弱……多處損傷……】
【醫療模塊:損壞率99%……無法啓動……】
【營養液合成:能源不足……無法啓動……】
【基礎照明:維持……】
【建議:進入最低功耗休眠……等待……救援……】
文字閃爍了幾下,仿佛耗盡了最後力氣,屏幕再次徹底黯淡下去,只有那圈極其微弱的邊緣光暈證明它還在艱難運轉。
與此同時,林狩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和背後的牆壁,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恒定的熱量,驅散着那刺骨的寒意。雖然依舊很冷,但至少不會凍死了。
空氣中也傳來極其輕微的循環氣流聲。
這個避難所,在最後關頭,用僅存的一絲絲能源,爲他提供了最基礎的維生環境。
絕望之中,終於透出了一絲微光。
林狩靠着牆壁,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溫暖,心中五味雜陳。
活下來了。暫時。
但救援?在這個深埋地底、恐怕早已被遺忘的避難所裏,等待救援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必須靠自己。
他拿出那本藍色厚書,借着頭頂那盞幽藍應急燈的微光,艱難地翻閱。他需要找到任何關於這種緊急單元、關於能源補充、關於傷勢處理的信息。
書中的知識在此刻顯得如此寶貴,卻又如此遙不可及。許多內容依舊晦澀,能源補充需要特定的接口和能量電池,醫療模塊完全損壞……
就在他幾乎要再次被絕望吞噬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幅關於“低功耗休眠狀態下的能量代謝與維持”的示意圖上。
旁邊有一行小字注釋,他連蒙帶猜地解讀:“……極端情況下,可利用環境中的極微弱遊離靈能,通過特定冥想頻率,輔助維持最低生命活動,延緩……”
遊離靈能?冥想頻率?
他立刻回想起自己那不靠譜的“獸語”能力。他能感知到靈能,甚至能粗糙地模仿“影痕”的頻率!
這個避難所雖然能源枯竭,但剛才屏幕啓動時,他確實感知到空氣中彌漫着極其微弱的、各種來源的遊離靈能——有從門外滲入的、熔爐爆炸後的狂暴殘餘,有金屬牆壁本身散發的微弱能量,甚至還有……從對面那塊屏幕邊緣光暈中散逸出的、極其有序但微弱的能量流。
或許……他可以嚐試?
他閉上眼睛,強忍着傷痛,再次集中精神。這一次,他不是在感知情緒,而是在感知環境中那些微弱、雜亂、如同塵埃般的能量粒子。
他嚐試着,如同呼吸般,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去引導這些能量粒子,不是模仿任何頻率,只是單純地引導它們靠近自己,試圖讓身體吸收那微不足道的一絲絲能量。
這個過程比模仿“影痕”頻率更加艱難和精細。他的精神力本就透支,傷勢又重,好幾次都差點失控,引來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咳嗽。
但漸漸地,在他堅持不懈的嚐試下,確實有極其微弱的能量粒子,開始如同螢火蟲般,緩緩地、自發地向他匯聚,融入他的身體。雖然效果微乎其微,幾乎無法緩解傷勢和飢餓,但確實帶來了一絲絲微弱的暖意和精神上的舒緩,讓他不至於立刻昏迷或徹底虛弱下去。
他就這樣,靠着這一點點自我引導的遊離靈能、避難所提供的基礎保溫和體內殘存的水分,在這冰冷的金屬膠囊中,陷入了某種半昏迷、半清醒的低功耗休眠狀態。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幾天。
在一次短暫的清醒中,他忽然感覺到,懷中那枚一直沉寂的金屬片,再次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反應!
不是共鳴,也不是發熱,而是一種……極其緩慢的、如同呼吸般的能量汲取感?
它仿佛活了過來,正在自發地、極其緩慢地吸收着環境中那些遊離的靈能粒子!而且,它吸收的效率,比他笨拙的引導要高出不少!
更讓他驚訝的是,當金屬片吸收了一定能量後,它會反饋出一絲極其精純、溫和的能量,反哺到他的體內!這絲能量雖然依舊微弱,卻比他吸收的遊離靈能有效得多,如同甘霖般,稍稍滋潤了他涸撕裂的經脈和髒腑,連傷口的疼痛都似乎減輕了一絲!
這……這東西竟然還能這樣用?
它不僅僅是一把鑰匙,一個指引器,它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微型的、能夠自發運轉的能量收集和轉化器!
這個發現讓林狩精神一振!
他嚐試着將金屬片握在掌心,更加專注地去感知和配合它的汲取過程。
果然,效率再次提升了一絲。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粒微塵,雖然渺小,卻真實地存在着。
就在他依靠金屬片和自我引導,艱難維持着生命之火不熄時,對面那塊早已黯淡的屏幕,忽然又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
一行新的、更加模糊斷續的文字閃現:
【檢測到……未知低功耗能量收集模式……】
【分析……模式與‘火種協議’底層代碼……部分相似……】
【檢索……‘火種’備份數據庫……連接失敗……】
【嚐試恢復……最後接收數據包……】
文字閃爍得極快,幾乎無法看清,隨即再次熄滅。
但就在文字熄滅的瞬間!
林狩感到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龐大的信息流,仿佛被壓縮了千萬倍,通過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猛地涌入了他的腦海!
不是語言,不是圖像,而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數據洪流!
【坐標數據包……損壞……】
【結構圖譜……碎片……】
【能量頻率……記錄……】
【警告志……片段……】
龐雜、破碎、海量的信息瞬間沖入,讓他本就脆弱的精神幾乎崩潰!劇痛之下,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最後殘存的感知中,只有那枚緊握的金屬片,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緩慢地汲取着能量,散發着微弱的、穩定的光。
仿佛在守護着最後一粒……
休眠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