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黎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身份證，點了點頭：“帶了。”
話音剛落，邵炎就直接抓住她的手腕，轉身就往電梯方向走。
安黎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掙脫，可邵炎握得很緊。
“等一下！”她壓低聲音喊道。
邵炎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她，眼神裏帶着詢問。
安黎瞥了一眼主任辦公室的方向.
門還虛掩着，萬一主任出來看到這一幕，那就麻煩了。
她趕緊一把將邵炎拉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門口，推開門，兩人閃了進去。
安黎鬆開手，靠在牆上，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快速解釋：“我想……我們倆結婚這事，能不能對外隱瞞啊？”
邵炎腳步一頓，審視着她，吐出兩個字：“理由？”
“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怕……到時候工作都會受影響。”
安黎並不是危言聳聽。
主任是職場裏的老油條，昨天不過是幫安黎請了個假，今天就追問個沒完。
要是讓他知道他們倆結婚了，以他的精明和公司裏的復雜關系，指不定會掀起什麼軒然。
更何況，公司裏本就人多嘴雜，這種閃婚的事情一旦傳出去，肯定少不了流言蜚語，到時候恐怕光是被人議論都能被淹死。
邵炎聽完她的解釋，沉默了幾秒，然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可以。”
他答應得這麼爽快，反而讓安黎愣了一下。
“還有其他問題嗎？”邵炎又問。
聽着他總是這樣簡短、毫無波瀾的回答，安黎原本已經做好的結婚的思想工作，突然萌生了一絲不甘和……委屈。
是的，委屈。
就算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婚姻，就算她也是爲了錢才答應的，可至少……至少他能不能表現得稍微……像個人一點？
她抬頭看向邵炎，鼓起勇氣：“你一直都這樣嗎？說話這麼生硬，不近人情。”
邵炎挑眉，似乎對她的問題有些意外。
他思考了幾秒，才回答道：“這是一種高效簡潔的溝通方式，你不認爲嗎？”
安黎一時語塞。
是啊，他是領導，是總裁，理萬機，追求的本就是高效簡潔。
她憑什麼要求他對她特殊？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
邵炎抬手看了看腕表：“還有問題嗎？如果沒有，就去民政局吧。現在去，還能趕在午休前辦完。”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可就在等電梯的時候，他突然回頭看向安黎，語氣平淡地吩咐：“你坐下一班，跟我一前一後下去。既然要隱瞞，就避開點距離，省得被人發現。”
安黎點頭應道：“哦。”
然而又是等電梯，又是將文件重新放回工位，再坐電梯下去，一通折騰，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她跑到邵炎的車邊，扶着車門大口喘氣。
後車窗緩緩降下，邵炎坐在裏面，側頭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手腕的表。
安黎急着解釋，氣息還沒喘勻：“不是，我……這……”
“快上車吧。”邵炎打斷她，“時間不多了。”
安黎只好立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她系好安全帶，偷偷看了一眼後視鏡——邵炎已經閉上眼睛，似乎在養神。
助理阿峰依舊面無表情，穩穩地將車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安黎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裏亂糟糟的。
她今天就要結婚了，和一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男人。
車子停在民政局門口的停車場時，安黎的手心已經全是汗。
邵炎先下車，安黎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步行走進民政局大廳，中間隔着幾步的距離，看起來就像兩個陌生人。
大廳裏人不多，工作人員見有新人來登記，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二位是來辦理結婚登記的嗎？恭喜恭喜！”
安黎勉強笑了笑，心裏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工作人員先是遞上了幾份結婚登記告知書，讓他們仔細閱讀並籤字。
安黎拿着筆，手有些抖。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邵炎——他已經脆利落地籤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剛勁有力。
輪到安黎時，她深吸一口氣，在籤名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有些潦草，透露出她內心的慌亂。
工作人員仔細查看了兩個人的證件。
確認無誤後，笑着問道：“二位的合照拍了嗎？需要一張紅底二寸的結婚登記照。”
邵炎看向安黎，安黎搖了搖頭。
工作人員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小房間：“那邊有照相區，二位先去拍張合照吧，很快的。”
邵炎聽完，立刻轉身朝着照相區走去。
他步子邁得大，安黎只好兩步並作三步地跟在後面，像個跟班。
照相區很小，只有一個紅色的背景布，一把椅子，一個三腳架。
攝影師是個中年男人，看到他們進來，熱情地招呼：“來來來，新郎新娘站這邊。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安黎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和邵炎之間隔着半臂的距離，各自僵硬地站着，表情都不自然。
攝影師透過鏡頭看了看，不滿意地搖頭：“哎呀，二位放鬆一點嘛！這是結婚照，要喜慶一點。新郎，你摟着新娘的腰。新娘，往新郎那邊靠一點，對，就是這樣。笑一笑，自然點。”
邵炎按照攝影師的指示，伸手搭在安黎的腰上。
安黎的身體更加僵硬了，她勉強往邵炎那邊挪了一小步，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就這樣，保持——”攝影師按下快門，“咔嚓”。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安黎閉上了眼睛。
等她再睜開時，攝影師已經拍完了。
“好了，二位稍等，照片馬上洗出來。”
幾分鍾後，兩張紅底照片遞到他們手中。
照片上，邵炎的表情還算自然，雖然算不上笑容滿面，但至少沒有板着臉。
而安黎的表情就僵硬多了，笑容勉強，眼神裏透着不安。
“挺好的，挺好的。”攝影師笑着打圓場。
安黎看着照片，心裏一陣苦澀。
這就是她的結婚照，倉促、僵硬、毫無幸福感可言。
拿着照片回到登記窗口，接下來的流程就很快了。
籤字、按手印、工作人員蓋章，整個過程簡潔、高效、快速，前後不過半個小時，兩個紅本本就遞到了他們手中。
紅色的封面上，“結婚證”三個燙金的大字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安黎接過屬於自己的那本，手指輕輕撫過封面的紋理。
很輕的一個小本子，她卻覺得有千斤重。
他們已經是法律上認證的新婚夫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