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山野。
三更天的梆子聲剛敲過，王家坪的村口就悄悄聚起了兩隊人馬。林燼川站在最前頭，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裝，被夜露浸得微微發涼。他抬手壓了壓帽檐，目光掃過隊列裏的每一張臉——士兵們的臉膛被篝火映得通紅，後生們緊握着槍杆，指節都泛了白，就連平裏總愛跟在他身後的小石頭，也攥着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小臉上滿是倔強。
趙大勇帶着武工隊的人，正蹲在地上檢查炸藥包。導火索被截得長短一致，粗布裹着的炸藥，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低聲道：“林軍長，月黑風高，正是動手的好時候。炮樓那邊的僞軍，後半夜最鬆懈，咱們摸過去，保管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林燼川點了點頭，掌心的淡銀色紋路微微發燙。腦海裏的【敵後遊擊戰術匯編】自動翻到了夜襲篇章，炮樓的地形、鬼子的布防、撤退的路線，一條條都清晰得如同親眼所見。他壓低聲音，開始分配任務：“大牛，你帶二十個後生，跟武工隊的李同志走，負責在炮樓西側的鐵絲網下埋炸藥。記住，動作要輕，不能弄出半點聲響！”
“是！”大牛脯一挺，黝黑的臉上滿是興奮。
“二柱子，你帶十五個人，佯攻炮樓正門。等炸藥一響，你們就往炮樓裏扔手榴彈，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林燼川又指向二柱子，眼神銳利如刀。
二柱子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間的手榴彈：“軍長放心！俺保證把鬼子的狗腦子都炸懵！”
“老鄭，你帶着傷兵和村裏的幾個獵戶，守在撤退的必經之路上。要是鬼子突圍，就給俺狠狠打！”林燼川最後看向老鄭，語氣裏帶着一絲鄭重。
老鄭拄着拐杖，用力點了點頭：“軍長放心！有俺在，一個鬼子也別想跑！”
任務分配完畢，隊伍分成三撥，悄無聲息地摸進了夜色裏。
夜風裹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脖子發涼。林燼川跟在大牛的隊伍後面，腳步踩在厚厚的落葉上，連一點聲響都沒有。他掌心的紋路亮得更明顯了，腦海裏時不時跳出一行行提示：【前方五十米，有僞軍巡邏崗哨，三人一組，攜帶】【鐵絲網下有暗溝，注意繞行】
林燼川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他朝着大牛使了個眼色，又指了指前方的暗影。大牛心領神會，揮了揮手，兩個身手矯健的後生，立刻像狸貓一樣躥了出去。
沒過多久，前方傳來兩聲極輕的悶響。
巡邏的僞軍，已經被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隊伍繼續往前摸，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座黑黢黢的炮樓，終於出現在了視野裏。
炮樓建在一處高地上，四周圍着一人多高的鐵絲網，鐵絲網上還掛着不少破破爛爛的布條。炮樓的頂端，亮着一盞昏黃的馬燈，燈光下，隱約能看到兩個鬼子的身影，正倚着機槍打盹。炮樓的正門緊閉着，旁邊的小門虛掩着，一個僞軍正蹲在門旁，嘴裏叼着煙卷，火光一閃一閃的。
“就是這兒了。”大牛壓低聲音，眼裏閃過一絲狠厲。
林燼川和趙大勇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大牛立刻帶着後生們，貓着腰沖到鐵絲網下。他們手裏拿着特制的鐵剪，咔嚓咔嚓幾聲，就把鐵絲網剪開了幾個大口子。隨後，李同志帶着武工隊的人，小心翼翼地把炸藥包埋在了炮樓的牆下，導火索被拉得長長的，一直延伸到遠處的草叢裏。
一切準備就緒。
林燼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舊懷表，時針正好指向四更。
他朝着二柱子的方向，晃了晃手裏的手電筒。
三長一短的燈光，在夜色裏格外醒目。
二柱子立刻會意，猛地從草叢裏跳了出來，大吼一聲：“打！給俺狠狠打！”
話音未落，十幾顆手榴彈就嗖嗖地飛向了炮樓的正門。
“轟隆！轟隆！”
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沖天而起，把炮樓的正門炸得粉碎。
炮樓裏頓時亂成了一鍋粥。鬼子的喊叫聲、僞軍的哭爹喊娘聲、機槍的掃射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點火！”趙大勇一聲令下。
李同志猛地拽住了導火索。
“滋啦——”
火苗順着導火索，飛快地竄向炸藥包。
“快跑！”林燼川大吼一聲，帶着隊伍往後撤退。
幾乎是同時，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炮樓的西側牆，被炸藥炸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磚石亂飛，火光沖天，滾滾的濃煙，在夜色裏翻涌着，染紅了半邊天。
“沖啊！”林燼川率先從草叢裏跳了出來，手裏的噴出火舌。
“沖啊！鬼子！”
後生們和武工隊的隊員們，也跟着呐喊着沖了上去。像雨點一樣，朝着炮樓裏傾瀉而去。
炮樓裏的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了。他們剛從睡夢裏醒過來，連衣服都沒穿好，就被打得抱頭鼠竄。幾個想要負隅頑抗的鬼子，剛探出腦袋，就被一槍撂倒。
二柱子帶着人，從炸開的豁口沖了進去。他手裏的，一槍一個準，嘴裏還大喊着：“繳槍不！優待俘虜！”
僞軍們本來就不想替鬼子賣命，看到大勢已去，紛紛扔下槍，跪在地上求饒。
“別讓跑了那個鬼子小隊長！”趙大勇一眼就看到，一個穿着黃軍裝的鬼子，正抱着一把軍刀，想要從炮樓的後門溜走。
林燼川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槍。
精準地打在了鬼子小隊長的腿上。
鬼子小隊長慘叫一聲，摔在地上，手裏的軍刀也飛了出去。
大牛幾步沖上去，一腳踩住了鬼子的後背，厲聲喝道：“狗漢奸！還想跑？”
戰鬥打得淨利落，前後不過半個時辰。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硝煙漸漸散去。
炮樓的頂端，升起了一面鮮紅的旗幟。
林燼川站在炮樓的豁口處，看着滿地的鬼子屍體和投降的僞軍，心頭一陣滾燙。他低頭看向掌心，淡銀色的紋路正在緩緩消退，腦海裏的字跡更新：【聯戰任務：端掉鬼子炮樓（進度1/1），任務完成！獎勵：擴充兵源名額20，據點防御升級圖紙，繳獲三十支，五百發】
“軍長！軍長！”二柱子興奮地跑了過來，手裏拎着一把嶄新的機槍，“俺們繳獲了好多武器！還有好多糧食！”
林燼川接過機槍，沉甸甸的，帶着一股冰冷的金屬質感。他抬頭看向遠方，太陽正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山野間，灑在那面迎風招展的紅旗上。
趙大勇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滿是笑容：“林軍長，打得漂亮！這下，鬼子在這一帶的氣焰，該好好滅一滅了！”
林燼川笑了笑，目光掃過身邊歡呼雀躍的弟兄們，又看向遠方連綿的青山。
他知道，這一仗，只是開始。
掌心的微光雖然褪去了，但那股燎原的火焰，卻已經在他的心裏，在每一個抗軍民的心裏，熊熊燃燒起來。
烽火燃紅了半邊天，也點燃了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