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紅光像是兩盞小燈籠，在走廊深處忽明忽暗。林墨握緊塵寰刀，刀身傳來的溫熱感讓他稍稍安心。他雙腳分開，重心下沉，擺出爺爺教的防御姿態——刀尖斜指地面，隨時可以向上撩斬。
“赤旌衛的小子……”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你的血……聞起來很特別。”
林墨沒有回應。他全神貫注地盯着那雙紅眼，試圖判斷對方的位置。但那雙眼睛像是在移動，一會兒在左邊，一會兒在右邊，無法確定具體方位。
“害怕了嗎？”聲音裏帶着嘲弄，“也對，一個剛剛握刀的新手，遇到我這樣的存在，確實該害怕。”
“你是什麼東西？”林墨沉聲問。
“東西？”紅光猛地閃爍，“我不是東西，我是……恐懼本身。”
話音未落，林墨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四周的牆壁開始融化，像蠟燭一樣滴落。地板開裂，從中涌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血腥味，還有……腐爛的花香。
幻象？
林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爺爺說過，眼睛會騙人，但心不會。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幻象消失了。走廊還是那條走廊，只是多了些……東西。
牆壁上浮現出無數張人臉，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的表情扭曲，嘴巴大張，像是在無聲地尖叫。最詭異的是，所有人的眼睛都是血紅色的。
“這些人……”林墨認出了其中幾張臉，是舊報紙上登過的江城失蹤人口。
“他們是我的一部分。”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每個被我吃掉的人，都會成爲我的一部分。現在……你也要成爲我了。”
一只由黑霧組成的手突然從地板下伸出，抓向林墨的腳踝。
林墨向後躍起，同時揮刀下劈。刀刃斬斷黑霧手臂的瞬間，他聽到了刺耳的尖叫聲——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數十個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斷掉的手臂化作黑煙消散，但地板下又伸出更多的手臂。
“物理攻擊無效。”林墨咬牙。剛才那一刀雖然斬斷了手臂，但完全沒有砍中屍體的感覺。
“聰明。”聲音再次響起，“但還不夠聰明。”
林墨突然感到背後傳來寒意。他猛地轉身，看到一團人形黑霧正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黑霧中心，那雙血紅的眼睛格外清晰。
這一次，林墨沒有猶豫。
他踏步前沖，刀鋒自下而上撩起——正是凌晨剛練過的撩斬。刀刃劃破空氣，帶着低沉的呼嘯聲，直取黑霧的“腰部”。
但刀鋒穿過了黑霧，像是砍進了一團棉花。
黑霧的手掌拍在林墨口。
“砰！”
林墨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他感到口一陣劇痛，肋骨至少斷了兩。更要命的是，一股冰冷的能量正順着傷口侵入他的身體，讓他四肢發麻。
“就這點本事？”黑霧慢慢飄近，“我還以爲赤旌衛的後人能有多厲害。”
林墨掙扎着站起來，握着刀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身體的本能反應——那股冰冷的能量正在侵蝕他的神經。
“你……到底是什麼？”他咬着牙問。
“我說了，我是恐懼本身。”黑霧在他面前停下，血紅的眼睛幾乎貼到林墨臉上，“但你們人類喜歡給我起名字……‘影魔’，這個稱呼不錯。”
影魔。林墨記住了。
“爲什麼要蘇清語？”
“因爲她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影魔的聲音裏帶着愉悅，“五年前，那些蠢貨試圖召喚更高級的存在，結果把我招來了。蘇清語剛好在場，看到了召喚過程。所以……她必須死。”
“那爲什麼不我？”
“因爲你更有趣。”影魔伸出一只手指，輕輕抬起林墨的下巴——這個動作讓林墨感到一陣惡心，“赤旌衛的血脈，卻看不見鬼神。這種矛盾，讓我很想研究研究。”
研究？林墨心裏一沉。影魔想活捉他。
“對了，你爺爺呢？”影魔突然問，“那個老家夥，五年前就該死了。沒想到他命這麼硬，還能把你養大。”
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你認識我爺爺？”
“當然認識。”影魔的笑聲像是鐵片刮擦，“五年前，就是他帶着三個赤旌衛，把我封印在這棟樓裏。可惜啊，封印不夠完整，讓我留了一部分意識。”
五年前……林墨想起爺爺說過，五年前江城一中發生了一起“降臨儀式”事件，赤旌衛介入處理。原來就是這件事。
“現在，該我收點利息了。”影魔的手指突然化作黑霧，鑽進林墨的傷口。
劇痛襲來。林墨感覺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絲在捅他的骨頭。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
塵寰刀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刀身上的“斬業”二字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像是實質的火焰，燒在影魔的手指上。
“啊——！”影魔發出慘叫，黑霧組成的手指被金光燒斷，化作青煙消散。
林墨抓住機會，一刀斬出。
這一次，刀刃沒有穿過黑霧，而是結結實實地砍中了什麼東西。他聽到了清晰的撕裂聲，像是撕開厚厚的皮革。
影魔向後退去，口的位置出現了一道裂口。沒有流血，只有黑煙不斷涌出。
“你……你的刀……”影魔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驚訝，“這不是普通的赤旌劍！”
塵寰刀還在發光。金光順着刀身流淌，在林墨手上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光膜。光膜所到之處，冰冷的能量被驅散，傷口開始愈合。
“斬業刀……原來是斬業刀！”影魔的聲音變得驚恐，“林家祖傳的刀，不是早就失蹤了嗎！”
林墨沒有回答。他感覺手中的刀像是活了過來，正在引導他。不是他在揮刀，而是刀在帶着他揮動。
他踏步前沖，再次揮刀。
這一次的動作完全不像他之前練過的任何一式。刀鋒劃出一道弧線，從右上向左下斜斬。動作行雲流水，渾然天成。
影魔想要躲閃，但刀鋒像是鎖定了他，無論他怎麼移動，刀鋒都如影隨形。
“嗤——”
刀刃砍進黑霧，深入三分。
影魔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個圖書館都在震動，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我要你死！”影魔徹底暴怒了。
黑霧瘋狂涌動，凝聚成數十觸手，從四面八方刺向林墨。每一觸手頂端都有一張人臉，表情猙獰，嘴巴大張，像是要把他撕碎。
林墨揮刀格擋。刀刃與觸手碰撞，爆發出金屬交擊般的火花。但觸手太多了，他很快就被包圍。
一觸手刺穿了他的左臂，又一觸手纏住了他的右腳。冰冷的感覺再次襲來，比剛才更強烈。
“到此爲止了。”影魔的身影近在咫尺。
林墨抬起頭，看到那雙血紅的眼睛已經貼到自己面前。黑霧中伸出一只手，按向他的額頭。
就在這時——
“孽障！找死！”
一聲暴喝從樓梯口傳來。
緊接着，一道赤紅的光芒如流星般射來，精準地刺入影魔的後心。那是一把劍——赤旌劍！
影魔發出淒厲的慘叫，黑霧瘋狂涌動，試圖把那把劍擠出去。但劍上燃燒着熾熱的火焰，火焰所到之處，黑霧像冰雪般消融。
爺爺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他穿着赤旌衛的黑色勁裝，外披暗紅色披風，手裏還握着另一把赤旌劍。
“墨兒，退後！”爺爺喝道。
林墨咬牙掙脫觸手，踉蹌後退。左臂和口的傷讓他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
爺爺踏步上前，手中的劍化作一道紅光，瞬間斬斷了所有觸手。然後他左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天地玄宗，萬炁本。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色的光芒從爺爺身上爆發，照亮了整個走廊。光芒所到之處，黑霧如水般退去。
影魔在金光中痛苦掙扎：“老東西……你……你又變強了……”
“五年前讓你逃了一部分，今天必讓你形神俱滅！”爺爺劍指影魔，金光凝聚成一道光束，直射而去。
影魔想逃，但光束已經鎖定了他。
“不——！”
光束貫穿影魔的身體。黑霧炸開，化作漫天黑點。每一顆黑點都在金光中燃燒、消散。
但就在最後時刻，一顆微小的黑點突破了金光，射向窗外，消失在了夜色中。
爺爺想去追，但看到林墨搖搖欲墜的樣子，還是停下了腳步。
“讓它跑了。”爺爺皺眉，“不過它受了重創，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出現了。”
他走到林墨身邊，檢查傷勢：“傷得不輕。肋骨斷了三，左臂骨折，還有暗影能量侵入體內……小子，你真是不要命了。”
林墨擠出一個笑容：“爺爺，您怎麼來了？”
“我在長江邊處理完水鬼，感應到塵寰刀爆發了力量，就知道你出事了。”爺爺嘆了口氣，“還好來得及時。”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顆丹藥：“吃了，穩住傷勢。”
丹藥入喉，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傷口的疼痛減輕了不少，冰冷的感覺也逐漸消退。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林墨問。
“影魔，B級邪祟。”爺爺扶着他坐下，“以恐懼爲食，可以寄生在陰影中，制造幻象，控人心。物理攻擊對它基本無效，必須用純陽之力或者特殊法器才能傷到它。”
“B級……”林墨苦笑。自己連E級都算不上，居然敢單挑B級。
“不過你能傷到它，已經很了不起了。”爺爺看着還在發光的塵寰刀，“斬業刀果然名不虛傳。這把刀對一切負面能量都有克制作用，尤其是對影魔這種由負面情緒凝聚的邪祟。”
塵寰刀的光芒正在慢慢收斂。林墨感覺到，刀身傳來的溫熱感正在減弱，像是消耗了太多力量。
“刀也需要休息。”爺爺說，“這段時間它不能再用了，至少得溫養一個月。”
林墨點點頭，把刀收回鞘中。
“對了，你爲什麼會來這裏？”爺爺問。
林墨拿出蘇清語給的信封：“我來幫她解脫。”
爺爺接過信封，看到封口的朱雀印記時，眉頭一挑：“這是……朱雀翎？”
“朱雀翎？”
“朱雀一脈的信物。”爺爺的表情變得凝重，“蘇清語的姐姐蘇清寒……恐怕不簡單。”
他把信封還給林墨：“這封信你收好。蘇清寒的下落，我會讓人去查。”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等林墨能走動了，爺爺才扶着他下樓。
走到一樓時，林墨突然想起什麼：“爺爺，影魔說，五年前是您把它封印在這裏的。”
爺爺腳步一頓：“嗯。”
“那爲什麼……”
“爲什麼封印不完整？”爺爺苦笑，“因爲當時我受傷了。封印進行到一半時，有人偷襲了我。”
“誰？”
“不知道。”爺爺搖頭，“對方蒙着面，用的是本的忍術。我重傷之下，只能勉強完成封印，讓影魔的大部分意識沉睡，只留下小部分活動。”
林墨沉默了。五年前，爺爺受傷，父母失蹤，影魔被封印，蘇清語死亡，蘇清寒消失……這一切，似乎都是串聯在一起的。
“先回家吧。”爺爺說，“有些事，是時候告訴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