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風撥開熙攘人流,循着紀斯然的背影踏進僻靜房間,門在身後輕掩,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他站在桌前,眉峰緊蹙:“紀總,有話不妨明說。”
紀斯然落坐在對面,抬手屏退了隨行的助理,指尖摩挲着紫砂茶壺的紋路,慢悠悠爲他斟滿一杯茶。茶湯澄亮,香氣裹挾着熱氣嫋嫋纏上他的指尖。“急什麼?”他將茶杯往江馳風面前推了推,指節輕叩杯沿,“先嚐嚐這明前龍井,可不好得。”
江馳風目光沉凝,猜不透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卻也只能依言端起茶杯。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他淺啜一口,茶香清冽,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不安,只能坐着靜觀其變。
“茶也嚐了,紀總有什麼話,不妨直說。”他將茶杯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紀斯然嗤笑一聲,抬眼打量他緊繃的側臉:“你就不怕,我在茶裏加了東西?”
江馳風拿起還剩半杯的茶,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心中始終帶着警惕。“紀總若想害我,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娛樂圈的手段五花八門,你若真的要動手,直接讓我悄無聲息的消失就行了,何必費盡心機請我喝茶?”他起身欲走,“茶喝完了,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哎,真是可惜了。”紀斯然突然低笑出聲,聲音裏帶着幾分玩味和篤定,仿佛不會料到他真的離開,“本想給江大明星看樣好東西,既然你不稀罕……”
江馳風的腳步驟然頓住,心底陡然一涼,一股不祥的預感順着脊椎爬上來,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僵在原地,指尖不自覺蜷起。
紀斯然見狀,嘴角笑意更深,起身作勢要走。
“等等。”江馳風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想了一下,我的行程可以往後推一推,倒也是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
紀斯然挑眉,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光,重新落座時,指節敲了敲桌面:“看來江大明星,還是懂審時度勢的。”
江馳風沉默着坐下,主動拿起茶壺,爲紀斯然續上熱茶。水流簌簌,打破了片刻的寂靜。
紀斯然淺嚐一口,頷首贊嘆:“果然,江大明星斟的茶,滋味就是不一樣。同樣的茶葉,經你的手這麼一泡,這香氣都更加醇厚了幾分,真是不錯。”
江馳風指尖抵着杯沿,耐着性子追問,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紀總說的好東西,現在可以看了?”
他越是急切,紀斯然越是從容,慢悠悠掏出手機,輕點幾下。
江馳風口袋裏的手機立刻震動起來,他掏出點開,瞳孔驟然收縮——數張照片裏,最刺眼的那張,是他擋在裴以寧身前時被抓拍的角度,在光影交錯之下,盡顯兩人姿態之親昵,乍看竟像是十指相扣,緊緊相依。
江馳風的心髒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太清楚這張照片的傷力——他是如今炙手可熱的頂流男星,粉絲基數龐大,且大多是女友粉、事業粉,對他的私人感情極爲敏感;而裴以寧向來以專業、獨立的形象示人,若這張照片曝光,必然會被解讀爲“頂流的隱秘戀情”,到時候輿論海嘯般襲來,他的事業會一落千丈,裴以寧也會被貼上“靠蹭流量上位”“心機深沉”的標籤,兩人都會萬劫不復。
不過一般來說,若是狗仔拍到這種料,第一時間該找的是他的經紀人,而非紀斯然。江馳風心頭一沉:這一切,本是早有預謀。
“爲什麼?”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紀斯然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手機,語氣慵懶:“江大明星這話,我可聽不懂。”
“別裝傻。”江馳風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怒意:“說吧,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紀斯然打了個響指,先前的黑衣男人推門而入,遞上一份文件。
《對賭協議》四個大字,刺得江馳風眼睛生疼。協議要求,他必須在一年內爲公司賺取一個億淨利潤,失敗則賠償兩億違約金。
這不就是明晃晃的霸王條款嗎?
江馳風剛成名不久,熱度雖高,可娛樂圈變數叢生,一年賺一個億,難如登天。可若是不籤,那些照片不出三小時就會傳遍全網,他不僅護不住裴以寧,自己也會跌入萬丈深淵。
“怎麼樣?”紀斯然的聲音帶着壓迫感,“想好了嗎?”
江馳風的神情瞬間落寞下來,喉結滾動:“你到底爲什麼……”
“爲什麼?”紀斯然猛地前傾身體,眼底的笑意消失殆盡,只剩下刺骨的恨意,“你還好意思問?當年《明之星》總決賽,若不是你和裴以寧聯手搞鬼,冠軍本該是我的!如果不是那場選秀,紀家不會虧得一塌糊塗,我也不會淪爲圈子裏的笑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積壓已久的怨毒:“你搶了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自然要付出點代價作爲對我的補償!而且作爲紀氏娛樂的藝人,爲公司廢點命怎麼了?”
江馳風閉了閉眼,一年前的糾葛,終究還是成了今的枷鎖。他睜開眼時,眼底只剩決絕:“協議我可以籤。”
紀斯然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但我有個條件。”江馳風盯着他的眼睛,“照片和所有備份,現在交給我,並且保證不會再有遺漏。”
“沒問題。”紀斯然爽快地從公文包裏掏出U盤,拍在他面前,“原件和所有備份都在這裏,籤字後,歸你。”
江馳風拿起筆,筆尖落下時,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像極了一年前選秀決賽夜,命運齒輪轉動的聲響。每一筆,都像是在刻下自己的宿命。
籤完字,紀斯然拿起協議仔細核對,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將U盤和照片原件推給他:“愉快。”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皺的西裝,“既然事情已經辦完了…我就先不打擾了。”
望着他離去的背影,江馳風緊緊攥着U盤和照片,指腹傳來冰涼的觸感。他不後悔——當年裴以寧頂着一無所有的風險送他出道,如今,該換他來守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