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趕走了李梅那個喪門星,陳東快步走回屋內,嫂子沈紅葉眼睛通紅,時不時還用手背擦着眼淚。
但她手裏的活始終都沒放下,先是往裝油滋啦的盆裏撒了點鹽用筷子拌了拌,隨後又開始用勺子往瓷盆裏裝葷油。
“嫂子,忙了一早上了你歇會兒,這些活我來弄…”
看到沈紅葉哭了,陳東心裏有點不得勁,他走到鍋台前,伸手想幫着幹點活。
“不用,你去歇着吧…”
沈紅葉沒給他,麻利的將葷油盛出,隨後用蓋子將瓷盆蓋住。
待到豬油冷卻的時候會變成白色的膏狀,炒菜時只要往滾熱的鍋裏一放,立刻就會化成油脂,炒起菜來噴香。
“嫂子,李梅跟她娘一樣,是個愛嚼舌根子的貨,向來嘴兒沒個把門,咱不搭理她,她說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
“如果你還不解氣的話,下回泔水桶給我備好,我再給她澆個透心涼,給你出氣”
陳東開口笨拙的安慰着,嫂子沈紅葉聽到這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他腦門上點了一下:
“你還敢潑她啊?你這回都捅了馬蜂窩了,李梅她媽你還不知道嗎?她能把你講究死,你名聲算毀了…”
“我一個大男人,行得正坐得端,我怕她講究…”
陳東豪氣幹雲的拍了拍胸膛。
“時間過得真快,曾經流鼻涕的小孩也長成男子漢了…”
沈紅葉摸了摸陳東的頭,兩人離得太近,陳東聞到沈紅葉身上雪花膏的香味心裏生出一股別樣的情感,這種情感讓他有點慌亂。
陳東趕忙說道:“嫂子,我今天要和楊三爺去供銷社賣野豬肉,回來的會晚一些,你們吃飯不用等我…我走了…”
說完,陳東抓起在牆上的棉襖和棉帽子跑了出去。
在雪地上跑出了老遠,陳東也沒感覺到冷,反而感覺有點燥熱。
沒過多長時間,他便走到楊三爺家!
此時,楊三爺不知道從哪兒借了個馬車,正把他攢的皮子往車上裝。
看到他來,楊三爺笑呵呵的說道:
“東子來了,我正想讓虎妞去找你呢,這小丫頭片子聽說今天要上縣裏供銷社在那臭美打扮呢,半天都沒出來,我剛讓你三大娘進屋去叫…”
陳東笑笑說道:“三大爺,着啥急啊?天還早着哩,趕趟…”
說完,陳東就幫着幹活,兩人合力將凍得邦硬的野豬抬上了車,沒一會兒東西就裝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東子,你去招呼虎妞,讓她快點,別磨磨唧唧的,省的還得貪黑回來…”
陳東應了一聲開門進屋,一進屋就看到三大娘在那刷碗。
“哎呦,東子來了,吃飯了嗎?鍋裏還有熱乎飯,你吃口唄”
“吃完了三大娘”
陳東婉拒之後說道:“三大娘,虎妞呢?三大爺讓我招呼她,要出發了”
“在西屋呢,你去看看她倒騰啥呢,半天也不出來?”
三大娘一邊刷碗一邊說道。
陳東來到西屋剛打開門,瞬間被驚呆了,因爲面前出現了一個白皙光滑的後背,後背的主人正往身上套衣服呢。
陳東被嚇傻了,趕忙退出去關上門,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關門聲驚動了屋裏的人,沒幾分鍾,滿臉通紅的虎妞走了出來。
今天,虎妞打扮得特別精神,上身穿着好看的紅格子棉襖,下身穿着藏藍色的棉褲,手上還拿着一條藍色的圍脖,兩根粗長的麻花辮被她甩在背後,小臉也紅撲撲的。
虎妞剛一出來就把陳東往東屋推,看到自家姑娘推搡着陳東,三大娘沒好氣的罵道:
“臭丫頭,又欺負人家陳東幹啥?”
“娘,我啥時候欺負陳東了?我就是跟他說點事而已”
“陳東,我欺負你了嗎?”
虎妞一只手把住門框,將陳東身子抵住,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中滿是威脅之意。
“沒有,三大娘,虎妞怎麼會欺負我呢?我倆聊點事…”
剛說完,陳東被虎妞拽進了屋。
剛一進屋,小圓臉紅撲撲的虎妞就拽着陳東脖領子將他頂在火牆子上。
火牆子可能有些南方的小夥伴們不懂,這是東北的一種取暖方式,在外屋地設有爐子,爐子有通道聯通裏屋牆壁,以便燒火時熱氣能竄進來,火牆上面還有爐筒子。
鐵制爐筒子受熱比牆面更容易散發熱量溫度。
燒熱之後,熱氣順着爐子竄到牆面和爐筒子,冬天的時候用來取暖,一邊燒炕一邊燒爐子,屋裏的溫度很快就會上升。
將陳東頂在火牆子上之後,虎妞紅着臉問道:“你剛才看到啥沒有?”
“啥都沒看到”
陳東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當然,就算是看到了絕對不能說看到了,那純屬找挨揍呢。
“我進去你都穿好外衣了,我怕嚇着你就退出去了…”
陳東說起謊來眼睛都不眨。
虎妞一臉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他:“真的?”
“當然了…”
就在陳東有點頂不住虎妞壓力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楊三爺招呼他倆上路的聲音。
“你倆幹啥呢?快點的…”
“來了”
虎妞喊了一聲,拽着陳東走出了屋。
“咋這麼墨跡呢?快走了”
楊三爺坐在馬車前,手裏拿着鞭子趕車,陳東靈巧,按住箱板直接就躍進了車內。
虎妞個子稍矮一些,想要上車坐到裏面有點費勁,陳東伸手拉了她一把。
“手可真涼”
陳東心裏吐槽道。
虎妞上車便圍上了圍脖坐在陳東旁邊,一路上幾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着。
臨近中午,幾人到了縣裏供銷社。
縣裏供銷社的張主任和楊三爺是老熟人,聽到別人捎信他今天要來,親自出來迎接的,還指揮幾個人幫着把東西都拿了進去。
畢竟楊三爺可是十裏八鄉最出色的老獵人,每年獵物都不少打,送到縣裏的供銷社,張主任收到東西也完成了不少上面的任務,地位也水漲船高,當然得哄着。
兩頭野豬沒有去頭去蹄子只能賣三毛錢1斤,如果是處理好的精肉可以賣到四毛。
一只大泡卵子加上一只母野豬有四百零六斤。一共賣了121塊8。
楊三爺自己攢的那些皮子賣了130多塊錢,看得陳東直嘖舌!
沒有二話,楊三爺現場分錢,野豬肉一共賣了121塊8,楊三爺非要分陳東60。
陳東沒幹,堅持按3、7分。
最終,楊三爺無奈,只將40塊錢塞給他。
陳東從裏面抽出10塊錢,想以錢來抵楊三爺借給他的苞米面。
楊三爺說啥也沒幹,最後差點生氣,還是虎妞一把奪過錢,強行塞到陳東的兜裏,並且威脅他再敢把錢遞過來,就告訴他爹陳東偷看她換衣服!
陳東嚇得臉都綠了,要知道那個年代可是有流氓罪的!
好在虎妞只是開玩笑的,看着手裏的巨款,陳東心裏樂開了花。
畢竟在那個掙工分的年代,頂尖的壯勞力一天最多也就掙八毛,像女人和半大孩子只能掙一半的工分,換算下來就是一半的錢。
40塊錢比一個頂尖壯勞力幹一個月掙的還多,這僅僅是進了一次山。
“去看看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吧…”
楊三爺拍了拍陳東的後背,陳東點點頭,來到櫃台前一頓挑。
什麼香皂,雪花膏,白糖,水果糖,江米條,小麻花,頭繩,花椒大料等等,一共花了4塊5,還剩35塊5。
虎妞兒也挑了些吃的東西,接着她就和楊三爺去那邊看布了。
楊三爺那麼厲害,手裏肯定有布票。
陳東挑完了東西剛想去坐會,忽然看到櫃台裏有那種彩色的塑料發卡,還挺好看的。
想到楊三爺和虎妞對自己這麼好,又借自己糧食又是帶自己進山的,自己也沒什麼好報答的,幹脆送個發卡得了。
陳東也有點小心思,之前不小心撞到虎妞換衣服,買個發卡堵住她的嘴,省得她哪天一發飆直接把這事兒捅出去,那自己哪還有臉出現在楊三爺面前!
想到這,陳東便問了問價格,這塑料發卡竟然要一塊錢,確實挺貴的,但陳東現在有錢了,一咬牙一跺腳也拿下了。
陳東本來想只想買一個,但忽然想到今天嫂子沈紅葉被李梅給罵哭了,哭得眼睛都腫了,心裏也有點不得勁,於是掏錢又買了一個款式不一樣的。
“藍色波浪紋的給嫂子,黃色向日葵圖案的給虎妞,嗯,完美…”
至於陳小北,小孩子家家的帶什麼發卡,扎個頭繩得了。
這是陳東的心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