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因爲銀錢問題,這邊張氏心心念念着要分家,另外一端的宋奶煩惱也不小。
“當家的,你說鎮子上那鋪子裏面人,心肝都是黑的不成,二錢銀子都敢坑,也不怕將來遇到一個厲害煞頭。”宋奶因爲那二錢銀子,越想越發沒有睡意,一直在宋爺耳邊子上喋喋不休。
宋爺側翻了一個邊,背對着這個婆娘,捂起耳朵。
這婆娘一晚上嘮叨個十幾遍,他一搭理,就更來勁。無論他說什麼,到最後還是繼續扯回二錢銀子上面。還不如閉嘴,讓她自個說,說累了自然停下。
正心痛難熬的宋奶,突然間想起了什麼,眼中精光一閃,猛拍了宋爺一下,這一激動沒有控制好力道,“啪”的一下,把原本昏昏欲睡的宋爺虎的一跳。
“咋回事?不就是二錢銀子,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當家的,你知道我今兒早上去鎮子上,可聽到了一個大消息。”
“啥子消息?”宋爺睡意稍減了兩分。
“鎮子上那個黃家,知道不?就是那個家裏面有好幾百畝土地,有錢大地主的黃家。”說這話的時候,宋奶兩眼發光,單單是那幾百畝田地的租子,就不知道多少。
“他家就黃少爺一個獨苗苗,如今那黃少爺好巧不巧生了怪病,黃家請了不少大夫,都治不好那怪病。後來,有個神醫說,找個命途坎坷死而復生的人給他沖喜。黃家現在到處找人沖喜,急着救他家少爺。光是聘禮,就許了二十兩銀子。”
聽到這裏宋爺可算是徹底清醒了過來,聯想到前幾天宋奶的話,要是在不明白宋奶的意思,那就真白白和她過了三十多年。
“我們宋家在窮,也不賣兒女!”
“你這個死腦經!我啥子時候說賣兒女了。嫁進黃家,那是掉進福窩裏面去救人。到時候黃少爺沖喜給沖好了,那可就是黃家的大少奶奶。多麼體面的孫女婿,整個觀東鎮打着燈籠都難找到。要不是現在人家黃少爺,需要特定的人沖洗,哪裏還輪得到我們這樣的窮苦人家。”宋奶撇了撇嘴說道。
“你也知道人家沖喜,要求那命硬的人。我們老宋家哪裏有這號人,別想了,還是趕緊睡去,明天還要打個早去幹活。”宋爺將枕頭擺了擺,又躺了下去。
“前幾天容華那妮子,不都病的快斷氣了嗎?你看她現在,生龍活虎的力氣可不小。黃家家大業大,可就只有這一位少爺,將來什麼東西可不就是他們夫妻兩的了。你別說我不爲她着想啊,要不是桃花那丫頭,命不符合,我才舍不得讓容華去黃家享福呢。”宋奶自顧自說道,越想越興奮,只要到時候黃家指頭縫裏面,漏下一、二,就足夠他們宋家吃喝了。
另一端,聽到這裏的容華,不由冷笑三聲,昨天打量着賣孫女賺錢,今天竟然都蹦出買主來了,宋奶賣女求榮的心,得有多急切。
說的好聽,給黃家少爺沖喜,就他那無法根治,挨着一口氣就等着死的花柳病,恐怕還沒有等人嫁進去,一口棺材就要從黃家抬出來。一個厭棄的孫女,守活寡就守活寡唄,哪裏有手上的真金白銀來的重要。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容華素來都不是一個怕事的人。
卻說第二天,宋奶找了一個接口,將大伯娘家十二歲的堂姐,宋荷花給給留在家裏面幫忙。
容華沒事人一樣,照舊跟着大家出去幹活,一路上和堂妹杏花兩人走在最後面,有說有聊。
路過河邊,便看見一棟房屋,很是顯眼矗立在岸邊。
大清早的,太陽還沒有升起來,陣陣肉香便從木屋子裏面飄散出來。
但凡路過知人,無不停下腳步,羨慕的眼神望向小木屋。
“二姐,真香!要是我們家也能夠吃上肉就好了。”杏花深吸了一口香味,咽了一口水。
容華看着眼前之人,只比自己小上一歲,大伯娘雖然沒有厭棄她,但是比起大姐荷花和富貴,也不甚喜愛,最爲一個忽視的存在,腦海裏面最最渴望的存在,也不過是一碗肉而已。
就在此時,小木屋的木門被人由裏向外推開。虎背熊腰的宋阿虎剛剛走出來,便看見兩個女娃子直愣愣、傻呼呼站在不遠處。
高個子的那個看着有點眼熟,宋阿虎心中一炳,難不成賴上了自己,找上門又是來要吃的。
想至此,宋阿虎臉色一黑,轉身直接進屋。
“二姐,我們趕緊走吧!”杏花臉色漲紅,心裏面羞愧的像找一個地縫,鑽進去。
“沒偷沒搶的慌張個什麼?”容華不知道這有什麼好臉紅的,反倒是宋阿虎,黑着一個臉給誰看呢,找抽啊!
“再不趕緊去,太陽就要照屁股了。幸好奶今天有事情留在家裏面,不然指不定要念叨個不停。”
杏花緩緩張張,拉着容華就跑着離開。
“等等!”一道粗獷的聲音的,從後面穿來。
宋阿虎三步換做兩步跨,幾步便追到兩人身前。
“二姐,二姐,他不會是要打我們吧,我,我們快跑吧!”杏花一看見黑熊一樣的人攔住去路,嚇的腿都軟了。
容華被杏花用力握住的手臂,感到一絲緊繃,輕拍了她一下,跨前一步擋在前面。
只見眼前之人,劍眉星目,剛毅冷硬的臉,如同刀子雕刻出來一樣。
手中握着兩塊泛着熱氣的肉,直接塞進容華的手上。
“女娃子這樣子總不好。”憐憫的語氣,施舍的口吻。
容華看了看手掌之上,略微燙手的兩塊肥肉,轉而看了看那個健壯離去的背影。
徹底傻眼了!
你他媽的滾犢子!哪只眼睛看見老娘需要你的施舍了。信不信,晚上直接燒了你那個破房子。
從來都是橫行霸道,性格強硬的容華,過往何曾被人施舍,而且一連三次不長眼。這大大的傷了她的自尊,促動了那一根敏感的弦。
右腳運力,對着眼前小石塊一踢,直接飛向宋阿虎的後背。
就在石頭即將擊中宋阿虎之際,他背後如同長了一雙眼睛,身體一閃躲過了這一擊。
宋阿虎這一躲閃,大大超出了容華的認知,同時心裏面對於宋阿虎不同於其他人的念頭,越來越盛。
容華接連踢了好幾塊碎石,方向刁鑽,可是一一被宋阿虎給避開。
宋阿虎眉頭越擰越緊,只覺得這女娃子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來而不往非禮也,送你一些石頭,不用太感謝我。”容華心胸坦蕩蕩,絲毫不覺得自己用石頭襲擊人,感到不自在。
將手上兩塊肥肉往杏花手上一丟,“杏花,走!”
傻愣中的杏花,手忙腳亂的接住兩塊肥肉,心中這才鬆了一口氣。“二姐,這可是肉啊!”
這一看容華已經走遠了,縮着腦袋看了看宋阿虎一眼,便嚇的急忙往前面追去。
直到徹底將小木屋甩到身後,“二姐,他幹嘛要給我們兩塊肥肉?”
“鬼知道!”天知道那人腦袋裏面缺了哪根弦,二百五傻缺一個。
“不會打什麼壞主意吧?”杏花想至此臉都嚇白了,“二姐,要不我們將肉趕緊換回去吧?”
“你去還?”容華雙手環胸,看向杏花。
“恩!”杏花頭搖成撥浪鼓,她才不要去面對宋阿虎。
“那就吃了它!”
杏花臉色爲難,都快要擠出苦瓜汁來了。香噴噴的肉香味從掌心傳來,舔了舔嘴角,一咬牙,“二姐,我可以帶回去,給大家一起吃嗎?”
兩大塊肥肉,切成片,和着青菜蘿卜炒來吃,可以吃上好幾頓。
容華深邃的眼神盯着杏花,但凡一絲一毫好的東西,便想着和家人分享,這情況容華未曾體會過。
末日教會她爭,迫使她搶,踏着鮮血,用盡一切手段只爲一個目的,那便是活下去!
如今,這突如其來異樣的情感,使得容華心裏面漸生煩躁,敷衍回了一句。
“隨便你。”
杏花采了兩大片荷葉子,將肉給包裹起來,用跟稻草打結,給拎在手上。
面朝黃土背朝天,田地裏面的農活,累的人腰都直不起來,一站起來骨頭都作響,坐下休息,都恨不得永遠不要站起來。
一邊宋母不知道從哪裏扒拉個果子,嬰兒拳頭大小,放在衣服上擦了擦,替給容華。
“快吃,墊墊肚子,就快到吃中飯的時間啦。”宋母摸了摸容華的腦袋,慈愛的眼神聚焦在她的身上。對於容華她總是感覺愧疚,拼盡全力想給予她最好的一切,但現實卻是這孩子跟着她過着最清苦的日子。
手中這一顆果子,長得着實不夠勻稱,一側還有硬硬的果子疤痕,顏色青黃交接,連普通都夠不上,還未吃,容華已然在心裏面斷定出,它的味道不會很好。
容華抿着嘴,看向一眼笨拙討好的宋母,其實她的嘴角已經幹裂開了,但還是喝了幾口水。捏緊手上這一顆果子,一股異樣情感流入心窩,有點燙,容華想要躲避,但是又貪婪的享受這一份熨帖,甚至想要更多。
在她自己未曾發現之際,嘴角微微翹起,對着這顆果子,兩手輕輕一掰,分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