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另一邊。
醫院病房裏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宋星眠坐在顧嶼的病床邊，眼神卻有些飄忽。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文件傳輸提示跳了出來，發送人赫然是陸時衍。
時衍？這些天他對自己總是不冷不淡的，這還是他第一次給自己發消息。
宋星眠不明用意，卻不知爲何有些慌亂，立刻點開了接收。
下載的進度條緩慢移動，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她的耐心，顧嶼輕輕叫了她一聲，卻沒能拂去她心頭半分焦躁。
文件終於下載完畢，她迫不及待地點開。
最先彈出來的是一段視頻。
背景是顧嶼的病房，畫面裏的自己正低着頭，專注而笨拙地給顧嶼剝橘子。
拍攝角度隱蔽，顯然是偷拍。
緊接着是照片，自己和顧嶼在餐廳，她給顧嶼遞水；在醫院走廊，她扶着顧嶼走路；甚至有一張，是自己在遊樂園時，視線下意識追隨着被撞倒的顧嶼……
宋星眠的呼吸一滯。
這些瞬間，她自己都未必記得如此清晰，卻被人記錄了下來，傳到了陸時衍那裏。
一股憤怒的情緒涌上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慌。
他看到了，他什麼都看到了。
她手指顫抖地滑動屏幕，下一張照片，主角竟然變成了陸時衍。
照片裏，原本光潔白皙的皮膚上布滿了猙獰可怖的淤痕，有些地方甚至皮開肉綻，滲着血絲。
那些傷痕遍布他的手臂、後背、腰側……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最後幾張，是一根鐵棍，被隨意丟在地上，上面似乎還沾着血跡。
宋星眠只覺得“轟”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沖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瘋狂地放大圖片，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試圖找出任何一絲僞造的痕跡。
可那傷痕的細節都真實得令人窒息。
這是誰打的？難道是……二十八歲的宋星眠？
那天她說給陸時衍個教訓，難道就是這樣給的教訓？
最後，陸時衍的附言更是讓她徹底崩潰。
「我知道你已經喜歡上顧嶼了。
所以我決定退出，成全你們。
南城大學我不去了，這九十九棍，早已徹底斬斷了我們之間所有的可能。
宋星眠，我們這輩子，再也不見了。」
她大腦一片嗡鳴，瘋了一樣撥打陸時衍的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電話關機，她又去發微信消息，可留下的只有一個紅色感嘆號。
所有她能想到的聯系方式，全部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巨大的恐慌將她徹底吞沒，她什麼也顧不上了，甚至忘了病房裏的顧嶼，抓起車鑰匙就沖出了病房，一路飆車沖到陸時衍家樓下。
用力拍打着熟悉的房門，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對門的鄰居被驚動，探出頭來：“別敲了，時衍家沒人了。早上就拖着行李箱走了，說是出國讀書。”
走了……
宋星眠僵在原地，渾身冰冷，鄰居後面說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海裏只剩下那些血肉模糊的照片和陸時衍的離開在不斷回蕩。
他真的走了。
就因爲……那九十九棍！
就因爲……二十八歲的宋星眠發的那些似是而非的照片！
結果，逼走了自己的時衍！
逼得他，不再要自己！
她立馬沖回顧嶼的病房，二十八歲的宋星眠果然在這兒，正拿着毛巾似乎想給顧嶼擦臉。
“是不是你幹的？你對他做了什麼？！”宋星眠一把揪住二十八歲自己的衣領，將她狠狠摜在牆上，手機幾乎懟到她臉上，屏幕上正是陸時衍傷痕的特寫。
二十八歲的宋星眠怔了一下，視線掃過手機屏幕，眼底掠過一絲波動，隨即又恢復了冷漠。
她掰開宋星眠的手，語氣平淡：“他逼得顧嶼跳湖，差點沒命，這點皮肉苦算輕的了，我只是讓他記住，別動不該動的人。”
“混蛋！”宋星眠憤怒地一拳揮了過去。
“那是時衍！我最愛的時衍，你怎麼下得去手？！”
二十八歲的宋星眠輕易擋開她的攻擊，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宋星眠，醒醒吧，爲了顧嶼，這一切都值得！他才是我們愛的人，陸時衍算什麼？”
“不是！你胡說！我愛的是時衍！”宋星眠嘶吼着反駁。
“是嗎？”二十八歲的宋星眠冷笑。
“那你爲什麼一次次爲了顧嶼丟下他？爲什麼改志願？爲什麼在電影院拋下他？承認吧，你的心早就偏了！我不過是幫你加速這個過程，避免你們浪費彼此十年時間！”
一時間，宋星眠被堵得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顧嶼被爭吵驚擾醒了過來：“宋星眠別吵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向來身體孱弱，現在更是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
宋星眠的心被這聲音攪得一團亂麻。
她看着面色蒼白的顧嶼，又想起陸時衍慘烈的傷痕，兩個畫面在腦中瘋狂交織碰撞，幾乎要將她撕裂。
二十八歲宋星眠的話像詛咒般一遍遍在她耳邊回響。
她猛地推開對方，跌跌撞撞地沖出病房，靠在牆上大口喘息。
那一晚，宋星眠徹夜未眠。
只要一閉上眼，就是陸時衍渾身是傷的模樣和顧嶼蒼白的臉交替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