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的焦糊味還沒散盡，青花碎瓷拼貼的吧台正在滲出暗金色的液體。陳默用膠帶固定好最後一塊玻璃時，門上的風鈴突然發出急促的響聲。全息投影的藍光穿透門縫，孟婆客服的雙馬尾鈴鐺先於人影飄進來，在空氣中劃出細碎的光痕。
“親～” 少女客服的聲音裹着怨氣，比上次見面時多了三分尖利，她將電子協議拍在吧台上，投影光屏的邊角都在微微顫抖，“您三年前租保溫杯時，可是籤了《記憶抵押補充條款》哦。” 她戳着條款末尾的紅色印章，“看清楚了，逾期不還容器，自動觸發記憶回收機制 —— 今天就得收走蘇硯小姐的全部記憶呢。”
蘇硯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包扎傷口，聽到這話猛地抬頭，繃帶下的手指攥緊了桌布。陽光透過她指間的縫隙落在光屏上，將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照得清晰 —— 第 3.7 條確實寫着，若租借方未能按時歸還容器，債權人有權以抵押物（此處用小字標注 “關聯人記憶”）抵債。
“她不是關聯人。” 陳默擋在蘇硯身前，掌心的青花碎片突然發燙。吧台滲出的暗金色液體順着木紋蔓延，在地面聚成小小的水窪，倒映出客服背後若隱若現的忘川河岸。他突然抓起牆角的紙箱，裏面裝滿了昨晚趕制的紙扎祭品，“正好，今天開個殯葬用品展銷會。”
手機支架在吧台上架好，直播界面瞬間涌入上萬人。陳默舉起一把糊着金箔的紙扎生死簿，鏡頭懟着封面的 “閻王府監制” 字樣：“老鐵們看好了，這可不是普通黃紙。” 他摸出打火機點燃，紙頁卷曲的瞬間，無數熒光符文從火焰中升起，“燒給閻王大大，舉報孟婆湯摻水 —— 有錄屏爲證，三年前那碗根本沒效果！”
彈幕區炸開了鍋。【臥槽這特效值五毛嗎？】【上次被雷劈褲襠的主播又整新活了？】【前排出售瓜子，賭孟婆會不會順着網線爬過來】。火焰熄滅時，灰燼突然在半空凝結，顯出幾行墨色的字跡，像用判官筆寫就：
“孟婆集團月度 KPI 考核表：
目標值：消除 100 人記憶
實際完成：2 人（陳默，記憶碎片；蘇硯，未完成）
備注：忘憂湯濃度不達標，被舉報 37 次”
蘇硯的呼吸驟然停滯。她看着 “未完成” 三個字，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車禍現場聞到的味道 —— 那碗潑灑的忘憂湯裏，除了星辰碎片的清苦，還有股廉價香精的甜膩。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場摻了水的交易。
“造假！這絕對是造假！” 孟婆客服的全息投影開始閃爍，雙馬尾的鈴鐺發出慌亂的聲響，“我們的湯都是符合冥界標準的！” 她伸手去抓那些灰燼，卻被燙得縮回手，投影邊緣泛起雪花狀的幹擾紋。
直播間的人數已經突破十萬。【# 孟婆業績造假# 這就去買熱搜】【難怪我姥姥總說喝了孟婆湯還能想起前男友】【建議冥界市場監管局嚴查！】。陳默刷新了一下財經新聞，孟婆集團的股價曲線正以自由落體的速度下墜，紅色的跌停標識刺得人眼睛疼。
“現在怎麼辦？” 蘇硯拽了拽陳默的衣角，她看見客服背後的忘川河水開始倒流，無數模糊的人影在水中掙扎，像是被強行抹去的記憶正在復蘇。吧台滲出的暗金色液體突然沸騰，在地面拼出 “昆侖鏡” 三個字。
陳默關掉直播界面，彈幕還在瘋狂滾動。他撿起一塊沒燒盡的紙灰，觸感冰涼得像玉石：“涼拌。” 他看向瀕臨崩潰的客服，“要麼取消記憶回收，要麼等着被閻王扣績效。”
全息投影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客服的臉扭曲成像素塊，最後只留下一句帶着哭腔的電子音：“算你狠… 保溫杯… 就當送給你了…” 藍光熄滅時，吧台上多了個熟悉的青花瓷器，杯身上的裂痕正被暗金色的液體緩緩修復。
蘇硯撫摸着溫熱的杯壁，突然想起 ICU 病房的那個下午。307 床的女人遞給她一張字條，上面畫着昆侖的地形圖，說 “等你想起自己是誰，就去找鏡子”。當時她以爲是臨終囈語，現在才明白，那是比忘憂湯更有效的醒酒藥。
手機突然震動，是條陌生短信，附帶一張圖片 —— 楚風被綁在冥界審判台的柱子上，胸前掛着 “業績造假幫凶” 的牌子，雷神錘被當成鎮紙壓着判決書。陳默把圖片轉給蘇硯時，杯中的暗金色液體突然泛起漣漪，映出昆侖雪山的剪影，山巔的湖泊正像鏡子般反射着星空。
“看來得去趟昆侖山了。” 陳默擰開保溫杯，一股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比三年前那碗摻水的湯要純粹百倍。他倒出半杯遞給蘇硯，“先補補被摻水湯耽誤的記憶。”
液體滑過喉嚨時，蘇硯看見無數畫面在眼前炸開：307 床的女人在實驗室裏調試配方，昆侖鏡在月光下折射出七道光束，還有個模糊的背影正在給保溫杯刻編號… 最後定格的，是她自己穿着白大褂的樣子，胸前的工牌寫着 “女媧計劃研究員”。
窗外的天劫雷雲不知何時散去了些。陳默看着她驟然蒼白的臉，知道更多被掩蓋的真相，正隨着這杯沒摻水的忘憂湯，一點點浮出水面。而遠在冥界的孟婆辦公室裏，堆積如山的投訴信正從門縫溢出，最上面那封的署名處，畫着個小小的昆侖鏡圖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