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正心不在焉地對付手裏的工件，耳朵早就豎得老高，把易中海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心裏。
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來，心中又酸又澀，燒得他心口疼。
手裏的銼刀不自覺就偏了，“滋啦”一聲刺響，好端端一個平面被他硬生生銼出個豁口。
“操！”賈東旭低罵一聲，臉漲得通紅。
旁邊的工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又憋住。
這動靜在嘈雜的車間裏不算大，但傳到賈東旭耳朵裏，就像針扎一樣刺耳。
“笑你媽呢笑！”賈東旭扭頭，惡狠狠地瞪了那工友一眼，隨即目光像淬了毒一樣釘在何英傑身上，
“得意什麼玩意兒？不就銼個破平面嗎？有能耐你車個螺紋給大夥兒瞧瞧！顯擺個屁！”
何英傑正接過易中海遞過來的，一個更復雜的工件圖紙，聞言眼皮都沒抬，一邊仔細看圖，一邊慢悠悠地回敬道：
“喲，綠帽王八，急了？這就破防了？老子才學幾天？這就讓你坐不住了？
你那二級工的證，是拿你媳婦兒褲衩換的吧？手藝這麼潮？”
“何英傑！我操你大爺！”賈東旭被戳了肺管子，尤其是“綠帽王八”和“媳婦兒褲衩”這幾個字，像刀子一樣捅進他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扔下銼刀，擼着袖子就要沖過來。
“怎麼着？臉不疼了？又想嚐嚐老子拳頭的滋味？”
何英傑抬起頭，眼底一片冰冷，嘴角卻噙着那標志性的壞笑，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輕微的咔吧聲，“正好手癢，活動活動筋骨。”
賈東旭剛沖了兩步，就被何英傑那冰冷的眼神，和捏拳的動作定在原地。
昨天的記憶瞬間涌上來，下巴仿佛又開始隱隱作痛；他喉嚨滾動了幾下，色厲內荏地吼道：
“何英傑！你少他媽得意！咱們賭的是三級工！三級工！懂嗎？
不是在這兒耍嘴皮子、打王八拳！老子等着看你丫跪地叫爺那天！到時候老子讓你叫個夠！”
“放心，孫子，”何英傑拿起劃針，在待加工的工件上，精準地劃下第一道線，動作流暢得不像新手，語氣輕描淡寫，
“護膝備好了就行，別到時候膝蓋太軟，跪都跪不穩當，至於叫爺……
你丫先把舌頭捋直了，練練嗓門兒，別到時候喊得像公鴨叫，污了老子的耳朵。”
“你……！”賈東旭氣得渾身直哆嗦，指着何英傑，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話。
周圍的工友雖然沒敢大聲笑，但壓抑的低笑和竊竊私語像無數根針，扎得他無地自容。
易中海看着這劍拔弩張的場面，眉頭擰成了疙瘩，沉着臉呵斥道：
“夠了！都給我閉嘴！幹活兒！東旭！回你工位！再鬧騰都給我滾出去！”
賈東旭怨毒地剜了何英傑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撿起地上的銼刀，回到自己工位。
他把氣都撒在了無辜的工件上，銼得火星子直冒。
何英傑則像沒事人一樣，重新低下頭，專注地看着圖紙，手指在工件上比劃着尺寸，神情無比認真。
【天道酬勤】的天賦在高效運轉，每一次劃線、每一次測量、每一次下銼刀，都轉化爲清晰的經驗值，沉澱在肌肉記憶和腦海深處。
“銑平面……嗯，有點意思。”何英傑琢磨着圖紙上的要求，眼神亮了起來。
他拿起易中海遞過來的銑刀，掂量了一下，感受着重量和重心。
易中海看他那專注投入的樣子，心裏的火氣也消了大半，更多的是驚奇。
這小子，學習能力簡直邪門！他湊近了些，低聲指點着裝夾工件，和調整銑床的要領。
何英傑聽得仔細，手上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模仿着易中海的示範，一步步下來，竟也做得有模有樣。
當銑刀接觸工件，發出均勻的切削聲時，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賈東旭在對面，偷眼瞧着何英傑已經開始，嚐試操作更復雜的銑床；
而且似乎上手的很快，心裏那點兒“優勢在我”的底氣，像漏了氣的皮球，一點點癟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恐慌和焦慮。
“媽的……這小子……這小子是怪物嗎？”賈東旭心裏瘋狂呐喊，
“不行！絕對不能輸！老子要是輸了，給他跪下叫爺……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眼神閃爍，看着何英傑專注的側臉，一個陰暗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心底滋生、蔓延……
午休的鈴聲一響，軋鋼廠食堂瞬間被喧囂填滿。
飯菜的香氣，混雜着汗味兒、機油味兒，構成獨屬於工人階級的生活交響曲。
何英傑端着飯盒，找了個清靜角落大快朵頤。
另一邊，正準備過去找他的易中海，被賈東旭半拉半拽地，扯到了食堂一個堆放雜物的油膩角落。
賈東旭那張本就因嫉妒和焦慮，而顯得刻薄的臉，此刻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左右看看，確認附近沒人，才壓低聲音，帶着一種近乎哀求腔調開口了：
“師父！師父您等等，我有要緊事兒跟您說！”
易中海皺了皺眉，對這個徒弟的糾纏有些不耐煩，但還是站住了腳：
“東旭，又怎麼了？有話趕緊說，吃完了飯還要開工呢。”
賈東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神閃爍着，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師父……昨兒個，您也瞧見了，何英傑那小子……他學得也太快了！
這才一天功夫，那活兒就做得像模像樣了！這……我的賭約……”
易中海心知肚明，沉着臉道：“賭約是你們倆的事兒！我已經答應了英傑，你們自己解決！怎麼？現在看人家學得快，慫了？”
“我慫？我慫什麼！”賈東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又趕緊壓下去，臉上肌肉抽動着，
“師父！您是八級工，您最清楚！鉗工這手藝，沒個幾年水磨工夫能行？
他何英傑憑什麼？！您……您是不是……是不是有啥絕活都教給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