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沈祁帶着沈心慈縱馬馳騁在林子裏,又打了不少的好東西,滿載而歸,二人才心滿意足的踏上回程之路。
沈祁把這次打的獵物分門別類,皮毛類的打算直接送到鋪子裏,讓人做成裘皮,到時候送去給林婉若,她一定會心花怒放,什麼氣都消了。
這麼想着,他一邊吩咐人先把那些野雞野兔送去侯府,交給廚房裏給府裏添菜,一邊帶着沈心慈直奔皮毛鋪子。
他這次除了打到一只紅狐,還獵到一只毛色極純的白狐,紅狐給婉若,白狐他已經答應留給心慈做一件披風。
二人一同走進皮毛店鋪,早有眼尖的小二堆砌一臉的笑迎出來:“兩位客官,快快請進。”
沈祁頷首點頭,先一步踏進來,沈心慈緊跟其後。
正在招呼其他顧客的掌櫃的隨意一掃,當即認出二人的身份,忙裏偷閒恭維一聲:“沈世子來了,上好茶,好生招待。”
隨即,便應付了正在挑選皮毛的客人幾句,便邁步迎上去。
“不知沈世子這次是要挑選些什麼好貨?咱們小店最近剛好收了幾件尖貨,小的一直給沈世子留着…”掌櫃的說着,便要給小二使眼色,卻被沈祁擺手制止。
迎着掌櫃和小二詫異的目光,沈祁淡然開口:“再好的東西,也得自己親手獵的才有心意。”說着,便讓同來的侍衛把打開的獵物放在了櫃台。
掌櫃的小心覷着沈祁的臉色,輕手輕腳打開包袱,映入眼簾的是幾只皮毛極好的狐狸,天尚冷,雖未做處理,也並沒有異味,反倒是毛色尚佳的皮毛讓掌櫃的眼前發亮,忍不住脫口驚呼:“毛色純亮,都是上上之品。”
聞言,沈祁難免露出得意之色,想到婉若若是知道他這兩天爲她打了一只想要的紅狐做披風,該是何等欣喜模樣,心頭更是一陣陣火熱,豪氣萬丈道:“本世子的未婚妻一直想要紅狐皮毛做的披風,她最喜歡這種火熱地顏色,本世子特地爲她打來,你加緊點做,做好了,直接送去林家…”
沈祁想着,到時候婉若收到,還不什麼氣都消了?!
卻不料周圍人見狀,紛紛露出怪異的眼神盯着他。
而他毫不自覺,仍沉浸在幻想當中侃侃而談。
顧客裏有不少當日也去錢家參加喜宴,親眼目睹林婉若不惜咬破手指親手寫下血書退親書的,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
“這沈世子難不成還不知道兩家已經徹底退親了?!”
“誰知道?!”
另外一人忍不住面露鄙夷,想起沈祁爲了一個養女不惜把未婚妻拋棄在冰天雪地裏,還逼人家頂罪就心生唾棄,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就他做的那些事,要是我,寧願嫁不出去,也絕會退親。”
沈祁崢沉浸在婉若驚喜的模樣裏,驟然聽到耳邊飄來退親二字,忍不住冷了臉眉頭皺成袖套,側目看了幾眼,見那幾人已經轉身準備離開,便只能壓下心頭的怒火。
正準備再催促提醒店家幾句,便離開,卻突然聽到店家掌櫃局促不安的開口試探:“世子,當真要送去林家,可若是對方不收又該如何是好?!”
“怎麼會不收?!”
本就不快的沈祁驟然轉過臉來,滿臉騰起薄怒,看的掌櫃一陣心驚肉跳,卻又不得不屏住呼吸小聲詢問。
“畢竟林家女郎跟您已經沒有關系了…”
“你在胡說什麼…”
沈祁驟然暴怒,一把揪住掌櫃的衣襟,拳頭柳橫亙在掌櫃的臉頰一側,嚇得掌櫃的臉色劇變,一陣心驚肉跳,一旁的小夥計也嚇得變了臉,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再三求情。
“沈世子,您大人大量,千萬別動怒。”
有還未離開的顧客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面露鄙夷,實在是看不下去,出聲道:“沈祁,你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就你做的那些事,難怪林家女郎寧肯手寫血書退親,也要跟你劃清界限。”
“什麼?!什麼血書?!”
正在氣頭上的沈祁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咚的一聲崩裂,臉色陰沉灰敗的扭過頭,看到是幾個門第不低於自己的人世家子,忍不住咬牙切齒詢問:“把你剛才的話說清楚?!”
“那日林婉若堅持退親,親手咬破手指寫下退親書,你母親沈侯夫人也接了,手寫下退親書,如今都知道你們之間的婚約已經作廢,你還在這裏作個什麼勁兒?!”
那人門第不低於沈祁,絲毫不怕他發怒,面帶鄙夷的說完,便懶得多看他一眼,和幾個朋友一起甩袖離開。
沈祁目光怔愣望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突然手下一鬆,掌櫃的趕緊後退幾步,看了一眼沈祁,又看了一眼手裏的皮毛,再三斟酌,想着再請示幾句,卻突然看到沈祁猛地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同樣驚駭不已又忍不住竊喜的沈心慈,還未徹底回神,就看到沈祁撇下她一個匆忙離開,忍不住是失聲喊着“兄長”也追了出去。
掌櫃的見狀,還欲詢問,卻終究是慢了一步。
沈祁一路馳騁回到侯府,馬兒還沒停好,就倉促翻身下馬,急步躍回侯府。
侯府門房小廝見狀,腳底抹油就去稟告侯夫人。
那日錢家宴會歸來之後,沈侯夫人一回到侯府便發了好大的火,放話等世子回來便第一時間去稟告,可一連三天,世子都不見人影,好不容易世子回來了,他們可不敢怠慢。
沈夫人剛得知沈祁歸來的消息,還沒徹底消化,沈祁就一臉急色火急火燎的闖了進來,沈心慈也緊跟其後。
沈祁一進來,禮都沒有周全,就急急開始質問:“母親,您爲何會同意退親?”
沈夫人憋了一肚子火,又等了這些天,心裏的焦躁還未來得及發泄,就被劈頭蓋臉質問了一頓,頓時忍不住氣笑了,一張臉藏不住的冷凝,目光直直盯着沈祁,嘴角似笑非笑:“不同意?”
她先是一聲冷笑,隨即忍不住把茶盞重重往桌案一放,茶蓋茶杯相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再空曠的廳堂內回味悠長,才不慌不忙抬頭盯着沈祁:“你做的那些事,所有人都覺得咱們侯府欺負人家孤兒寡母,她又咄咄逼人堅持退親,更是親手寫下血書,鬧不成還要我跪下求她莫要退親?!”
說到最後,她幾乎是控制不住尖鳴。
一向端莊得體的侯夫人,一想到那日遭受的非議和白眼,就忍不住想爆發,她忍了又忍,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他不情緒化,卻開口質問,她所有的不滿和怨氣都被激發出來。
沈祁也不由得怔住,看着滿臉怒容的母親,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聽母親所說跟那些人轉述別無二致,一想到林婉若真的爲了跟他退親,不惜真的寫下血書,登時一陣不敢置信,頎長的身姿都忍不住踉蹌後退了幾步,滿臉彷徨無措:“怎麼,怎麼可能?她怎麼會真的要跟我退親,我只不過是想殺殺她的性子,我…”
“夠了,事到如今,你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沈夫人看着自己的人兒子,事到如今還在妄想就來氣,目光一掃,勞煩站在他身後的沈心慈,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所有的怒火沖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