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佛珠轟然碎裂一地，滴溜溜地落在光滑地面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任誰也沒看過帝師臉上出現這樣的神色。

他的嘴唇微微發抖，竟是有些茫然，看向通報的侍衛啞聲道：“你說什麼？”

“帝、帝師……”

衆人都知道那公主並非帝師放在心尖上的長樂，而是一個普普通通頂替公主的官家女子，何至於此？

因此，他只是硬着頭皮低聲道：“節、節哀順變！陛下現在急召您去殿前，爲戰事商議！”

回答他的，是一片翻飛的衣角。

沈自修的心裏一片亂糟糟的，他騎在馬上，看着眼前皇宮中混亂的景象——大臣們正在有序入宮，準備商議戰事，只有他悶頭往外跑。

“師傅！師傅！”

是李長樂的聲音。

她看着宮人數次阻攔未果，執拗要出宮的沈自修，焦急道：“師傅，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救安寧九公主，”沈自修的眉眼間滿是戾氣，“長樂，讓開！”

“師傅！”

李長樂不敢相信這是從前疼愛她、對她極盡溫柔的沈自修，眼淚瞬間充盈了眼眶，她哭叫道：“宋嘉禾已經死了！師傅，現在的要事是突厥之戰！”

“你擅自出宮，父皇定然會嚴懲你的！”

“那又如何？！”

沈自修的臉色愈發的冷冽了，他低下聲音，看着李長樂的目光全然不復從前的深情，反而冷酷如冰。

“公主，我還沒有問你，爲何要下藥破我的戒、爲何要冒領救我的功勞、爲何針對嘉禾！！”

“她不過，是一介普通女子，你貴爲九公主……”

“好自爲之。”

所有話語都哽在喉間，李長樂驚慌失措地看着他的背影，未料想到沈自修已然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經過。

她含着熱淚朝那馬上背影大喊。

“沈自修！我愛了你那麼多年，你遲遲不願表明心意，遲遲不願娶我，我想逼你一把，我有什麼錯？！”

“我還沒恨你竟沒能自控，與那宋嘉禾苟且！！”

馬上的人卻始終沒有回頭。

大風獵獵，他手上的長劍橫過無數宮人的喉間，如金剛怒目，喝道：“讓開——”

沈自修還是走了。

仿若失去了全身力氣，李長樂頹然跪坐在地面，捂住臉痛哭起來。

她不敢相信，爲什麼曾經最疼愛她的師傅就這般棄她而去，去尋找一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女子。

宮女焦急道：“九公主，您快起來吧，聖上召見您！……九公主，你怎麼哭了……”

她撲進這從小陪伴在身邊的侍女懷中，大哭起來。

“爲何、爲何沈自修要拋下我……”

“什麼，帝師離開了？！”侍女神色一緊，抱扶着公主站起身，“九公主，聖上正在尋找帝師……帝師這關頭出宮，誰來主張戰事？！”

李長樂心頭一凜，抹幹眼淚，提起裙擺走向主殿。

她逐漸平復了哭腔，背脊挺得筆直，低啞地說：“我。”

她是沈自修親手教出來的學生，她不能在此刻沉湎於情愛。

只有她，能挑起這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