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慈昭並不在意陸微雨的嚎叫,扶着驚魂未定的沈明玉回臥房休息。
沒多久,老太君身邊的徐姑姑來請陸慈昭去壽安堂一敘。
沈明玉立即起身,要和陸慈昭一起去:“昭兒,老太君素來偏心大房,娘怕你受欺負。”
陸慈昭神色自信且平和:“母親放心留在這休息就好,昭兒是絕對不可能被欺負的。”
沈明玉還想說些什麼,陸慈昭卻直接將她摁在了椅子上:“母親不用擔心昭兒。想想上次,父親說要讓昭兒沉塘,昭兒這不是挺過來了。這次也沒事的。區區一個陸微雨,不是昭兒的對手。”
沈明玉看陸慈昭滿眼堅定,便也不再堅持:“好,母親信你。”
看見陸慈昭如今的成長,沈明玉雖然欣慰,但也十分心疼。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女兒一直是那個天真浪漫的小姑娘。
念及此,她又忍不住多說了幾句:“你也不必事事靠自己,我看景王待你不錯,你也可以依靠他,別讓自己這麼累。”
想到謝凜,陸慈昭只覺得疲憊,但爲了不讓沈明玉擔心,還是點頭應是,然後同徐姑姑一起去見老太君。
壽安堂內氣氛凝重,老太君坐在主位,臉色十分難看。陸瑤光站在她身旁,給她捏肩,想要舒緩她的情緒。
陸微雨還披着那身普通的衣裙在老太君身邊抽抽搭搭,雙眼紅腫。
她的生母林姨娘是沒資格參加生辰宴的,剛剛得知女兒受辱才急忙趕來,此刻正在一旁抹淚,看見陸慈昭來了,她眼底滿是恨意。
“三丫頭。”老太君開口,聲音帶着憤怒:“你如今是王妃,身份尊貴。但二丫頭終究是你的堂姐,長幼有序。在自家府邸,你行事如此狠辣,此事若是傳出去,我們陸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老太君一開口便是指責。
雖說她也是陸慈昭的親祖母,但偏心大房多年,早已成了下意識的習慣。
這並不是陸慈昭一朝改變身份就能扭轉的。
在老太君看來,陸微雨是尚書千金,又在明德書院讀書,未來同樣具有很高的聯姻價值。
盡管陸慈昭是嫡出,陸微雨是庶出,但階級遠大於嫡庶。
陸慈昭只是一個商戶女,雖僥幸嫁給了景王,身份差距也擺在這,說不定將來某天就被景王厭棄了,到時候陸家的門楣和榮耀還不是要靠大房延續。
陸慈昭笑容溫和,話語也是十分尊敬:“祖母多慮了,昭兒豈是那種不考慮家族名聲的人?昭兒雖然嫁人了,但陸家永遠是昭兒的娘家,這點昭兒不會忘的。今日之事,我既然敢做,那自然不害怕這後果。”
她話鋒一轉,語氣裏帶着絲絲煞氣;“狠辣又如何呢?昭兒已經做了。不過祖母放心,這事絕不會傳出去。如果有人敢出去嘴碎,昭兒定把那人舌頭給拔下來,絕不讓祖母擔憂。”
“尤其是二姐姐……”她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微雨一眼,笑容讓陸微雨心裏發毛:“瞧姐姐哭的如此傷心,看的妹妹都心疼。姐姐快別哭了,別讓妹妹誤會,你就是那個想把這事宣揚出去的碎嘴子!”
“你,你——”陸微雨氣得渾身顫抖,伸出手指着陸慈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好轉身繼續沖老太君哭訴:“祖母,她太過分了。微雨不過是和她開了幾句玩笑,她竟然就這麼羞辱我。”
林姨娘也在一旁幫腔:“是啊,老太君。您看王妃她也承認了自己行事狠辣,但是她竟然沒有絲毫悔改之意,還威脅微雨。她就算是王妃又如何?王妃就能仗勢欺人了嗎?您可是她的祖母,定要好好教訓她,替微雨做主。”
“噗嗤——”陸慈昭突然笑出了聲:“陸微雨,你確定你只是開了幾句玩笑?”
“當然!誰知道你心胸竟如此狹隘!”
“都別吵了。”老太君敲了敲桌子,衆人安靜下來。
“淺草,你說,當時水榭裏究竟發生了什麼?”老太君隨手指了一個當時同在水榭的丫鬟。
那個名叫淺草的丫鬟臉色蒼白,看了看唇角微勾,笑容從容的陸慈昭,又看了看眼底滿是威脅的陸微雨,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說話。
陸慈昭的手段她剛剛才見識過,可陸微雨即使在陸慈昭那碰了壁,想收拾她一個丫鬟也綽綽有餘。兩邊她都得罪不起,嚇得一句話不敢說。
“啞巴了?說話!”見淺草半天不說話,陸微雨先急了,忍不住出言訓斥,眸子裏劃過一抹警告。
老太君也頗爲不悅,正準備開口,一直沉默的陸瑤光先開了口。
“祖母,淺草怕是嚇壞了。不過瑤光當時看見,是二姐姐言語冒犯二嬸嬸,不僅譏諷二嬸嬸的身份,還說三姐姐的的婚事來路不正。”
“這些話若是讓有心人聽到,以訛傳訛,不僅敗壞三姐姐的名譽,還會讓我們整個陸家都陷入流言蜚語之中。瑤光認爲,二姐姐胡亂造謠,三姐姐動怒也是事出有因。”
陸瑤光說完,整個壽安堂都陷入沉默之中。
陸微雨和林姨娘瞪大雙眼看着陸瑤光,而陸慈昭則有些意外。五妹妹性子清冷,從不參與這些紛爭,今日居然會爲自己說話。
老太君也神色復雜的看了陸瑤光一眼。她偏愛陸微雨不假,但她到底是陸家掌權人,並非不明事理的老糊塗。陸瑤光是她親自教養的姑娘,性子良善,從不說謊。
這麼看來,陸慈昭罰的對。陸微雨這話放在一個姑娘家身上實在太過惡毒。如果傳出去,旁人不僅會對陸慈昭指指點點,更會覺得陸家教養不好,連累其他雲英未嫁的小姐們無法說一門好親事。
沉默片刻,老太君嘆了口氣,對陸微雨道:“既然是你無禮在先,那便向你二嬸嬸和三妹妹賠個不是吧。”
陸微雨難以置信地看着老太君:“祖母!”
怎麼陸瑤光說什麼,祖母就信什麼?
更何況就算是自己先挑事的,陸慈昭也做的太過分了。
她不是已經搶了自己的首飾和衣裙了嗎?爲什麼還要自己道歉?
陸微雨雖然不服,但在老太君威嚴的目光下,只得咬着牙朝着陸慈昭的方向含糊其辭的道歉,心底的怒火卻不斷滋長。
陸慈昭知道,這已經是老太君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便也沒有窮追猛打,淡淡應聲道:“既然二姐姐知錯了,此事我便不計較了。”
說完,她朝陸瑤光投去一個道謝的眼神。
陸瑤光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