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檸在自己房間裏睡得很安穩，一點沒被影響到，程琰替她蓋好被子來到院子裏，地上披了一地的月光，他的指尖發癢，許久沒犯的煙癮突然起來，他很想抽一根。
梁景的異樣早有端倪，所以他放下店裏的事情盡量陪在家裏，什麼事都不要她操心，只想她更舒心快樂。
可是沒想到梁景心裏的苦是積壓已久的。
對他的虧欠與愧意壓得她一日日更沉默。
程琰忽然想到梁景除了許瑩幾乎沒有什麼朋友，明明她在嵐城生活了二十多年，周圍的人和事都是熟悉的。
但她不喜歡與人攀談，以前還以爲是她長大了內斂了，現在程琰意識到，是她不想別人看到她的‘黑暗面’。
梁景也沒有睡着，透過窗子，夫妻二人看向同一片月色，內心煎熬。
梁景想着今天那般歇斯底裏的醜陋姿態應當把程琰嚇到了吧？揭開小意溫柔的表面，她的內裏敏感又自卑，根本不是一個溫柔賢良的好妻子。
-
天亮後，一切復原，給程檸穿衣喂早飯送她上學，看似沒有變化，但程檸不在家的時候梁景都去了她的工作間，把外面所有的空間都留給程琰。
小孩子的感知力很強，晚飯時她的眼睛咕嚕轉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忽然大聲道
“媽媽，你怎麼不和爸爸說話了？”
梁景捏着兒童勺子的手一頓，笑得有些僵硬
“沒有啊”
程檸又看看爸爸，程琰面色無常的往梁景的碗裏夾了一塊牛肉，梁景只能吃下，在女兒直勾勾的眼神裏她也給程琰夾了一筷子菜。
程琰大口吃掉，對程檸露出一個慈愛的笑。
晚上，從程檸的房間裏出來，梁景想把放在沙發上的幹淨衣服拿到房間去，程琰卻直直的坐在沙發上，手裏的遙控器摁着，電視上的畫面不斷變化。
她腳步一頓，垂着眼皮打算回房間，身後的人卻喊住了她
“拿衣服嗎？給你”
梁景轉身，程琰遞給他一摞已經疊好的衣物，最上面是她的內衣內褲，也被方方正正的疊好。
臉一熱，梁景窘迫的接過。
想到什麼她咬着嘴唇說道，“你要是還想看電視那我先去洗澡了？”
梁景來了月事，洗了熱水澡後舒服很多，回了房間不久程琰就進了衛生間，裏面的霧氣還沒散盡，包裹着沐浴露的香味，他打開花灑，任憑水打在臉上，竭力呼吸着梁景身上的味道。
以前，他都會把人抱在懷裏，聞着她身上溫暖馥鬱的香氣入睡。
這才幾天啊。
關掉花灑時，程琰看見了垃圾桶裏的衛生棉包裝袋，他沖了一杯紅糖姜水，敲響了臥室門。
梁景細聲細氣的說了一聲‘謝謝’，對於她的客氣，程琰無奈極了。
端着溫熱的杯子，梁景輕聲問道，“你…考慮好了嗎？”
好了，我想不離。
這是程琰心裏的回答，也是他從未改變過的堅定。
但他沒有說出來，梁景這次的發泄讓他認識到他們的婚姻確實有問題，他以爲的無微不至給了她很大的壓力，但該怎麼解決目前還沒有一個很好的辦法。
所以無聲的拖延。
只是拖延也有限度。
他眉眼認真，“小景，我想了想，離婚不是玩笑，我們要考慮爸和檸檸”
梁景恬淡的眉眼皺了起來，程琰繼續說道
“你也不想傷害他們對吧？所以，我從明天開始會搬出去住，給彼此留些空間，就算是真的離婚，也不能這麼突然”
他堵住梁景要說的話
“這就是我認爲對我很好的辦法，你不是想尊重我的選擇嗎？”
梁景暗嘆，何必多此一舉呢？最後的結果都一樣。
程琰就這樣搬了出去，他住在哪裏梁景並不知道，但除了一些換洗衣物他沒帶走任何東西，梁景去書房裏看了一下，只少了一台筆記本電腦，院子裏少了那輛車。
梁景舒了一口氣，程琰不在，她心裏確實少了一些壓迫感。
她在家裏可以無所顧忌，現在天涼了，她還會搬張凳子在院子裏曬太陽。
接連七天程琰沒再回來過，梁景有些疑惑，也不免有幾分擔心他在外的生活，畢竟他什麼都沒拿。
下午去接程檸放學之前，她特意往家材店那邊繞了路，程琰也不在店裏。
最重要的是程琰不在家裏了，程檸居然沒有念叨。
她可是程琰的跟屁蟲。
晚上哄她睡覺前，梁景沒有忍住還是問了女兒
“爸爸不在，你不想他嗎？”
程檸眨巴着清澈的眼睛，“想啊，爸爸和我說過他要去外地，讓我和媽媽在家乖乖的”
梁景詫異，“什麼時候？”
“就前幾天啊”程檸天真無比，“爸爸說讓我聽話，還讓我照顧媽媽呢”
程琰去外地了？
看來離他籤字不遠了。
現在社會發展得很快，北京如今是什麼行情他確實要先打探一下，不過等他回來他們應該就可以離婚了。
去看梁家運的時候，他問程琰怎麼沒來，程檸大聲的搶先回答
“爸爸去外地了！”
“是嗎？”梁家運看着梁景：“阿琰真夠忙的，最近已經去了幾趟外地了”
梁景點着頭，她思索着等領了離婚證她該怎麼跟兩人說，瞞肯定是瞞不住的，程檸估計要大哭一場，梁家運身體不好，不能受打擊
她沉沉嘆了口氣，後續遺留問題不少，有得頭疼了。
程琰確實去了北京，他和老朋友見了一面，孟思怡是看到共同好友發的朋友圈才知道的消息，不過她沒趕上，程琰已經回了嵐城，她請假也回來了。
程琰在嵐城另一個區租了間一居室，他去小區外面的超市買了些日用品，剛提着袋子回去樓下不遠處停的一輛車響起了喇叭，孟思怡降下車窗，朝他揚揚下巴。
飯館裏，孟思怡看着程琰買的日用品挑了挑眉
“這是真的離婚了？”
程琰淡然的眼睛眯了起來，“你見過梁景？”
孟思怡微笑，大大方方的，“對啊，還是她約的我”
程琰濃黑的眉毛皺着緊緊的，梁景約過孟思怡？約她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