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最近練劍,每逢運功至膻中穴,便覺內力如沸...”
春水坊後院,燈火通明。
蕭紅雀皺眉收劍,看向涼亭下寫寫畫畫的李觀玉。
李觀玉似是沒有聽到,十分專注。
蕭紅雀直接走了過去,站於身後,看着李觀玉寫的內容,情不自禁的念了出來。
“插花弄玉、撫琴弄弦、管鮑之交、夾道相迎、井井有條...”
聽到動靜,李觀玉噌的一下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中的紙張倒扣在桌案。
紅着個老臉看着蕭紅雀。
“你不練劍過來幹嘛?”
蕭紅雀清冷的小臉上很是納悶:“師父,你寫的什麼?怎麼感覺怪怪的?”
“咳!”李觀玉幹咳一聲掩飾尷尬:“這是給胡媽媽寫的話本,小孩子家家的打聽那麼多幹什麼!”
“劍練完了?”
蕭紅雀持劍而立,將剛才練功中的疑惑重復了一遍。
李觀玉聞言,讓她在展示一遍。
蕭紅雀依言走出涼亭,演練了一遍劍法。
很快李觀玉便發現了問題。
他皺眉道:“離火劍氣如熔金,急進則裂,緩融則成。”
“你的劍法沒什麼問題,就是太心急了,要知道欲速則不達!”
蕭紅雀在劍法一道上的練習,遠不是勤奮兩個字可以說明的。
她平日裏除了吃飯和睡覺,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練劍上面。
也許是心中那股復仇的火焰在催動着她,讓她一刻也不敢停歇。
仿佛只要手中的劍舞得夠快、夠狠,就能早日斬斷那如影隨形的仇恨枷鎖。
只可惜,劍法之道,不僅在於形,更在於神。
若心不靜,神不凝,即便劍招再華麗,也難以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李觀玉思忖片刻。
忽的開口道:“今夜不練劍了,隨爲師出去逛逛。”
蕭紅雀還在回味李觀玉的話,聞言一愣,持劍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出去...逛逛?
這兩個詞如今對她而言,陌生得如同天書。
自從家變之後,她的世界便只剩下冰冷的劍鋒與灼熱的仇恨,每一刻喘息都像是偷來的,更遑論“出去逛逛”這種奢侈的閒情。
她抬眼看向李觀玉。
月色下,李觀玉的笑意溫和,仿佛看穿了她心底那根繃得幾乎要斷裂的弦。
“是,師父。”
蕭紅雀壓下心頭的茫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收劍入鞘。
李觀玉也收起了未寫完的話本,師徒二人一前一後,離開後院,穿過春水坊。
坊內姑娘們見到李觀玉,全都一副恨不得將他吃掉的嬉笑模樣。
惹來一衆賓客紛紛側目,好奇不已。
李觀玉卻早已習以爲常。
二人甫一踏入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長街,蕭紅雀便被一股洶涌的熱浪裹挾。
各種叫賣聲、嬉鬧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濃鬱的煙火氣。
像一記重錘,猛地撞開了她封閉已久的心門。
上一次這麼在街上閒逛,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蕭紅雀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適應這過分的喧囂。
李觀玉並未催促,只是負手緩步前行,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漸漸地,蕭紅雀的腳步慢了下來停在了一家餛飩攤前。
老板麻利地包着餛飩,雪白的面皮裹着粉嫩的肉餡,下入翻滾的骨湯中,片刻便如白玉般浮起。
蕭紅雀臉上的清冷在熱氣之中似乎消融了許多。
修火系劍典,偏偏又一副清冷模樣,這小丫頭...
“想吃?”
蕭紅雀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李觀玉來到攤前,要了兩碗餛飩,師徒二人尋了個角落的小桌坐下。
蕭紅雀小口小口地吃着,動作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很快放鬆下來。
她甚至學着鄰桌小孩的樣子,輕輕吹散熱氣,放鬆的神情,是李觀玉這段時日未曾見過的。
待二人吃過餛飩,李觀玉目光一掃,指了指不遠處畫糖畫的攤子。
“走,師父給你買個糖畫。”
蕭紅雀看了一眼師父,小聲嘀咕道:“該不會是你自己想吃吧?”
二人來到糖畫攤前。
只見糖畫師傅舀起一勺金燦燦、粘稠滾燙的糖稀,手腕沉穩地移動。
糖稀如金線般流淌在冰冷的石板上。
糖畫師傅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緩慢,但每一次勾勒都精準無比,隨着手腕的轉動提拉,一只威風凜凜的糖鳳凰逐漸成形,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蕭紅雀忽然想起師父在涼亭中的話:“離火劍氣如熔金,急進則裂,緩融則成。”
再看看眼前這糖畫的出現,與師父所言何其相似?
李觀玉側頭看她,見她盯着糖鳳凰若有所思,暗暗點頭。
自家這小徒兒倒是有些悟性。
“心急,糖稀未凝便易散,火候太過則易焦。”
李觀玉的聲音在喧囂中清晰地傳入蕭紅雀耳中。
“你看他,心中自有圖景,腕底自有方圓,不急不躁,火候到了,神韻自成。”
蕭紅雀聞言身子一震。
周身彌漫出某種劍意。
體內的內力開始運轉,越來越快,也越發順暢。
伴隨着一道體內轟鳴,蕭紅雀從九品直接步入了八品。
【蕭紅雀有所頓悟,品級提升,離火劍典小成。】
李觀玉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這就生...不是,這就升了?
果然無垢劍心啊!
心明則境通。
蕭紅雀呼出一口濁氣,臉上也露出少有的笑容。
“師父,我想吃!”
李觀玉當即大手一揮,爽快付錢,將那剛做好的糖鳳凰遞給了蕭紅雀。
蕭紅雀似小貓一般輕舔一口,一股濃鬱的甜蜜涌入心頭。
目光落在師父俊美的臉上,眼中似乎星光閃爍。
與此同時。
街道的另一端。
兩個老者面色微變。
“老雷,你察覺到了嗎?那是...劍意!”
“真是邪了門了!難不成真是正道的陷阱?”
這二人正是剛剛抵達的九黎門黑風和雷鴻兩位長老。
“這劍意很是微弱,不像是那些老東西。”
“不過既然是劍,那定然是那三大劍派的人!尋常人又怎會領悟劍意!”
“陰老鬼果然是正道的人殺的!只是不知是誰下的手!”
黑風肯定的說道。
雷鴻皺了皺眉。
“本來還想先去那錢家,既然如此,那咱們過去瞧一瞧!”
“如果真是那些老東西真在這,那咱們可得好好的打個招呼!”
雷鴻臉上閃過一抹對戰鬥的狂熱。
黑風一臉無語。
這老家夥又上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