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透時，石屋前就傳來 “咚咚” 的砍柴聲。李伯掄着柴刀，利落劈向鬆木，刀刃嵌入樹幹的脆響裏，竟聽不出半點往日的滯澀。他直起身，伸手捶了捶胸口 —— 往日裏總像壓着塊溼棉絮的悶痛感，竟徹底散了，連呼吸都帶着鬆針的清冽，比年輕時扛着百斤柴下山還要輕快。
“爺爺，歇會兒喝口水！” 阿硯端着粗瓷碗跑過來，碗裏飄着幾片新鮮的薄荷葉，是他清晨在溪邊采的。看着李伯額角的汗珠，他眼底藏不住笑意 —— 連續三天喝了加了靈氣的青靈草藥湯，爺爺的老寒疾果然好了，連背都挺直了些。
李伯接過碗，猛灌了一大口，薄荷的涼意在喉嚨裏散開，舒服得他忍不住笑：“這青靈草真是神了，以前開春必犯的咳疾，這次竟連個影子都沒了。” 他說着，目光落在阿硯的手上 —— 那雙手前幾天還磨破了皮，此刻竟光潔如初，連一點疤痕都沒留下，只在指尖泛着淡淡的瑩光，像沾了晨露。
—— 阿硯的手怎麼好得這麼快？前兒敷藥時還滲着血，這才兩天就全好了？
李伯心裏忽然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卻忍不住想起昨天的事 —— 他整理鐵爪鷹的爪子時，指尖被鷹爪的倒刺劃破，阿硯跑過來幫他吹傷口，指尖剛碰到他的手，就有一股溫流順着傷口鑽進去，疼意瞬間就沒了，連血都止住了。當時他只當是孩子的氣息暖，沒多想，可現在再看阿硯的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阿硯沒察覺李伯的心思，蹲在旁邊幫着整理柴薪，指尖偶爾碰到地上的枯草，枯草竟悄悄舒展了葉片，像是被風吹過似的。他連忙收回手，把靈氣往丹田壓了壓 —— 最近靈氣越來越順，總忍不住往外溢，要是被爺爺發現就糟了。
“阿硯，你這草藥是從哪兒學的？” 李伯突然開口，目光落在阿硯放在一旁的青靈草上。剩下的兩株青靈草被阿硯晾在竹席上，葉片泛着淡綠色的光，比剛采回來時還要鮮亮，連藥香都濃了些，不像是普通晾曬，倒像是被什麼東西滋養過。
阿硯心裏一緊，連忙說：“是…… 是以前在村裏聽王大娘說的，她說青靈草能治寒疾，我就記下來了。” 他不敢說自己是靠靈氣 “聞” 到的草藥，更不敢說偷偷往藥湯裏渡了靈氣。
李伯點點頭，沒再追問，可心裏的疑雲卻越來越重。他想起阿硯五歲就能認全山裏的草藥，比鎮上藥鋪的老大夫還準；想起阿硯能讓菜地裏的苗長得比別家快，能讓快枯死的蘭草復活；想起上次野熊襲村，阿硯站在那兒，地裏的藤條就自己纏上了熊；還有這次，阿硯不過五歲，卻能想出用藤蔓和荊棘困鐵爪鷹，連受傷的手都好得這麼快…… 這些哪裏是 “懂草藥” 能解釋的？
中午煮午飯時，李伯故意把手指在灶膛邊蹭破了點皮，滲出血珠。阿硯果然立刻跑過來，抓着他的手就要吹，李伯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阿硯，你告訴爺爺，你的手是不是有啥特別的？”
阿硯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有些慌亂，不敢看李伯的眼睛：“沒…… 沒有啊爺爺，我的手就是普通的手。” 他能感覺到李伯的手很用力，像是在確認什麼，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 —— 爺爺是不是發現了？
李伯看着阿硯躲閃的眼神，心裏疼了疼。他知道這孩子是怕他擔心，才一直瞞着，可這些 “特別” 要是被外人知道，肯定又會像以前那樣，說阿硯是 “妖童”，甚至會引來更危險的人，比如那個找 “混沌靈根” 的修士。
“阿硯，爺爺不是要怪你。” 李伯放軟了聲音，輕輕摸了摸阿硯的頭，“爺爺就是擔心，你這麼特別，要是被壞人知道了，會對你不利。你告訴爺爺，你是不是能像上次困熊那樣，讓草木聽你的話？”
阿硯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咬着嘴唇，猶豫了半天，才輕輕點了點頭：“嗯…… 我能感覺到草木的氣息，還能讓它們幫我，就像…… 就像它們是我的朋友一樣。” 他沒說靈氣和玉簡的事，怕爺爺更擔心。
李伯的心沉了沉，果然和他想的一樣。他拉着阿硯坐在幹草堆上，把孩子抱進懷裏：“阿硯，以後別在別人面前用這個本事，知道嗎？上次那個找你的修士，就是沖着你的特別來的，要是讓他知道了，他肯定會抓你走，到時候爺爺就見不到你了。”
阿硯靠在李伯懷裏，用力點頭，眼淚掉在李伯的粗布衣服上：“爺爺，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在別人面前用了。我也不想離開爺爺，我想一直跟爺爺在一起。”
—— 爺爺都知道了，他沒有怪我，還在擔心我……
阿硯心裏又酸又暖，之前的不安全都散了。他想起懷裏的玉簡，想起靈氣入腑的感覺，忽然覺得，或許可以告訴爺爺一部分真相，讓爺爺不用這麼擔心。
“爺爺，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看。” 阿硯從懷裏摸出殘破的玉簡，遞到李伯面前，“這個是我在以前的木屋裏找到的，它能教我怎麼讓身體裏的‘氣’變多，還能讓我更快好起來。上次我的手好得快，就是因爲這個。”
李伯接過玉簡，入手冰涼，上面的紋路像藤蔓一樣纏繞，他看不懂，卻能感覺到玉簡裏藏着一股淡淡的氣息，和阿硯身上的氣息很像。他把玉簡還給阿硯，小心地幫孩子收好：“這個東西要好好藏着，別讓別人看到。阿硯，不管你有啥特別，你都是爺爺的好孫子，爺爺會一直保護你。”
阿硯靠在李伯懷裏，心裏滿是安穩。他知道爺爺雖然擔心，卻還是會支持他，就像以前那樣，不管別人怎麼說，爺爺都會護着他。
下午，李伯處理鐵爪鷹的爪子時，阿硯在旁邊幫忙。他看着李伯費力地用磨石打磨鷹爪，忍不住悄悄渡了一絲靈氣到磨石上，磨石立刻變得更光滑，打磨起來也快了很多。李伯察覺到磨石的變化，看了阿硯一眼，卻沒說話，只是嘴角輕輕向上彎了彎 —— 他的阿硯，果然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只是這福氣，也帶着太多的危險。
夕陽西下時，李伯把打磨好的鐵爪鷹爪子和羽毛收進布包裏，準備過兩天去鎮上換些米糧和布帛，再給阿硯扯塊新布做衣裳。阿硯坐在旁邊，看着爺爺忙碌的身影，心裏暗暗發誓：“我要快點修煉，變得更強，等我能保護爺爺了，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讓爺爺擔心了。”
李伯收拾好東西，回頭看見阿硯盯着遠處的山林發呆，眼神裏滿是堅定。他走過去，坐在阿硯身邊，指着遠處的夕陽：“阿硯，不管以後遇到啥困難，爺爺都會陪着你。咱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平平安安的，就夠了。”
阿硯點了點頭，靠在李伯身邊。夕陽的光灑在祖孫倆身上，暖暖的。李伯看着懷裏的孩子，心裏雖然還有疑慮，卻更多的是疼惜 —— 他不知道阿硯的未來會遇到什麼，卻知道自己會拼盡全力，護着這個孩子，不讓他再像小時候那樣，被人遺棄，被人叫做 “妖童”。
而此時，在深山的另一處，那個找 “混沌靈根” 的修士，正拿着一張畫着阿硯模樣的紙條，對身邊的隨從說：“斷魂崖附近有鐵爪鷹的血跡，那孩子肯定在這附近，給我仔細找，就算把這深山翻過來，也要把他找出來！” 隨從點頭應是，眼裏滿是貪婪的光，危險，正在悄悄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