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能在女皇身邊站着的,除了這兩個人恐怕也沒有別人了。
更何況此刻六皇女正彎着眸子對她笑。
伸手不打笑臉人,江綏也對着她點了點頭。
至於二皇女,她自是不會自降身份同她們這些沒什麼希望的紈絝一起的,她是君後的嫡子,她的眼裏也只能看到那些身居高位又前途光明的貴女們。
江綏本也沒打算與她們這些皇女多交流就是了。
不過江綏不想與她們糾纏太多,女皇卻不一樣。
她的目光在貴女間逡巡一圈後,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江綏身上,
“子安過來。”
江綏聞言一愣,竟也忘了忌諱,一時竟抬起了頭與女皇對視上了。
原因無他,這是她母親爲她取得字。
女子到二十弱冠才能取字,幼時也多以大名爲主。
但是如今江綏尚未弱冠,她這個字也從未公開,她沒想到女皇竟也知道這些。
見她顯而易見的愣神,女皇眼裏卻冒了幾分笑意,她親切的往前一步拍了拍還在愣神的江綏,
“是師姐在讀書的時候曾與朕說過,若是有個孩子之後要取這個字,沒想到她居然真得爲你取了這個字…”
她語氣裏是毫無保留的懷念。
江綏一時之間竟也分不清女皇是真的還是在試探她,於是她笑了笑道,
“哪有給女子取這樣溫順的字的,我倒不是很喜歡這個,還想求着陛下給我重新取一個勇猛一些的字呢。”
她這一番奉承,將女皇捧得很開心,不過女皇還是壓下唇角的笑意,
“字豈是能隨意更改的?那是代表了母父對你的祝福,不要不放在心上。”
江綏只得面上露出失望的神情來點了點頭。
這一曲小插曲沒持續多久,之後,就是女皇與皇女們在圍場休整一段時間,接受來自狄族、夷族等依托於蕭朝的覲見。
真正的圍獵還要等到明天才會開始。
江綏嘆了口氣,她原以爲今日還能逃一下懶,結果女皇在朝拜結束後就召見了她,並讓她與皇女們共同逛圍場。
她先前已經逛過一次了,不過這次本來的目的或許也不在這裏。
大皇女蕭敬睨了她一眼,又轉回眸子,將頭顱高高揚起,騎着自己的馬跑得飛快,顯然並沒有把江綏騎着的這匹馬跑得不快跟不上她放在心上。
蕭情則不同了,她放下馬速跟在江綏旁邊慢慢地走着。
隨着江綏的目光看向二皇女逐漸不見的身影,“別放在心上,二姐她就是這個樣子。”
江綏這才扭頭看向她,笑了笑,“謝謝六皇女願意陪我走上一走。”
蕭情也笑了,“能與二姐姐一起才是我的榮幸。”
江綏挑了挑眉,下意識地就想反問她,跟她這樣的紈絝一起究竟榮幸在哪兒了?
不過想到蕭家這一大家上上下下對她的態度都算不上正常,江綏最後還是沒問。
…
江綏跟着去了秋獵,邱澤就不可能不跟去。
江府這麼多的事情總不能沒有人管,最後還是將“病好”的江劉氏請了出來。
只不過江府除了江劉氏,還有蘇嶼在。
思考了片刻,江綏還是讓邱澤與蘇嶼說這幾天就待在主院不要出門。
江劉氏到底是江綏正經的繼祖父,她到底不能與江劉氏撕破了臉。
得了邱澤的傳話,蘇嶼知道這是邱澤在幫他,點了點頭又小聲地與邱澤道謝。
與江綏不同,邱澤面對他時總是和善的,他也並不像害怕江綏一樣害怕邱澤。
邱澤眨了眨眼,帶了幾分開玩笑的語氣,“小姐夫可不要謝我,你該謝的恐怕另有其人。”
邱澤沒有故意的遮掩着,那人也不難猜。
蘇嶼低下頭,細白的手指忍不住攥緊了些,聽到與她相關的事情就忍不住緊張起來了。
“那…那邱澤小姐就幫我謝謝她…”
他想了半晌,還是訥訥開口道。
邱澤笑了笑,打量着蘇嶼的神色開口道:“恐怕小姐夫自己去說才能事半功倍…”
這是婉拒了的意思。
蘇嶼失望地低下頭。
可他又怎麼敢呢。
那日威脅他罵他不知廉恥的是她,可後面憐惜他抱他入眠的人同樣也是她。
甚至後面,江綏還給他留下了一包蜜餞。
在存物的櫃子上,若不是留煙瞧見了,他可能都不會發現。
可蘇嶼並不會因爲江綏所做的這些小事,就自作多情的以爲江綏可能會喜歡他。
那日她湊過來時那濃重的酒氣,他也是聞到了的。
若不是飲了酒,依江綏討厭他的架勢,恐怕這院子江綏都不會邁進來。
既然邱澤這樣囑咐的,蘇嶼就按照她安排的來做。
邱澤是江綏身邊的人,總不會害他。
蘇嶼抿了抿唇,雖然江綏對他的態度很壞,可是蘇嶼卻總是忍不住信任着她,依賴着她。
只是他不出主院的門,卻總會有人來找他的麻煩。
蘇嶼坐在屋子裏,手上是他親手繡的香囊,上面繡着幾棵翠竹,嚴謹來說,並不怎麼像竹子,因爲這針腳時而過於細密,時而又過於寬大,以至於整體看上去並不怎麼協調。
蘇嶼舉起香囊看了看,小小的嘆了口氣,又拿起剪刀將那勉勉強強的針線剪開,準備再重修一次。
他對這些針線活一直不怎麼擅長,剛嫁人的時候還因爲忐忑聽着父親的話,每半年繡一個給妻主。
但是因爲他的繡工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沒過多久,江禧就不允許他再費時間去繡了,又壞眼,那纖白的手指也時常受傷。
這麼久沒繡,猛然拾起來,他原本就好的針線更差了,連着繡了這麼幾天一直繡不滿意。
這香囊,是他繡給妻主的。
江綏畢竟是個女人,不會想到這些小事來,蘇嶼猜,江綏應該沒有給江禧燒這些不起眼卻需要佩戴的東西,他這才打算編幾個穗子,繡幾個香囊和帕子,回頭求江綏能允許給妻主燒過去。
“老太君,老太君,二小姐下令不準進的…您也不行…”
聽到留煙呼喊的聲音,蘇嶼手一抖,細長的銀針就扎到手指上,小小的血珠凝結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