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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瑜忍了半天。
蔣楓年那只修長的手卻好像力大無窮,死死拉住陸子瑜的手,讓她的腳步無法動彈絲毫。
楚聽聲垂下眼瞼,掩蓋住眼底的心虛和擔憂。
這是她給陸子瑜出的主意。
但是她不能說。
一旦開口,她就會成爲衆矢之的!
裴商言無措的眼神轉了一圈,沒有一個人敢和他對視。
裴商言突兀地笑出了聲。
是了,這就是他身邊的人。
他剛才居然還有存有一瞬的僥幸,覺得這其中有人會幫他。
投資人臉色鐵青:“裴商言,你真的是靠自己的能力坐上主舞的位置的嗎?”
“現在外界所有人都在說你是靠不正當關系坐上這個這位置的,這麼年輕的主舞可並不多見!”
“外派這個名額到底是怎麼到你頭上的,你自己心裏有數!”
許團長面色巨變。
“商言是個天賦奇佳的好孩子,您可以冤枉我,卻不能冤枉他!”
“這麼多年,他的能力有目共睹,爲什麼——”
裴商言卻止住了許團長的話頭。
投資人是打算棄車保帥了。
他打定主意要讓裴商言背下這口浪蕩的黑鍋,不管真相到底如何,不管外界把他說的多麼難聽。
裴商言眼眸通紅,從地上踉蹌站起來,揚起修長的脖頸,像一只真正的天鵝一樣蔑視着在場所有虛僞的人。
“我沒有能力,我是靠權色交易爬上主舞的位置的?”
裴商言渾身的傲骨都炸了起來:“你們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我給舞團拿過所有的獎都是假的嗎?!”
盛世舞團就算曾經是業內舞團頂峰的位置,可是如今獨占鰲頭的地位是他裴商言這顆星星冉冉升起才有的!
他不欠盛世舞團什麼,沒有他裴商言也沒有盛世舞團的今天。
現在,一句話的功夫就要抹殺他全部的成就、天賦和努力。
他不服輸!
冷眼旁觀的蔣楓年突然笑吟吟地開口:“商言的天賦,我們都是知道的。”
“可是如今你深陷質疑,總歸還是得向大家展示一下你的天賦,才能服衆吧?”
蔣楓年歪着頭,帶着些許惡毒的困惑。
“怎麼,那樣的舞都能當着大家的面跳,如今正兒八經展示你的舞蹈功底,你反而不願意了?”
他就是看不慣裴商言這副清高的樣子!
他蔣楓年無論長相和能力都不比裴商言差,憑什麼他就是保姆的兒子,而裴商言從小金尊玉貴的長大,享受最好的教育和生活!
甚至連陸子瑜和楚聽聲最早喜歡的都是裴商言......
蔣楓年掛着臉上的笑容,指甲卻狠狠嵌入掌心。
所以他要搶走裴商言的女人,搶走裴商言的人生,搶走裴商言的一切!
蔣楓年這話實在戳心,裴商言的臉色更白。
他低頭淺笑:“好,那我就跳給你們看。”
陸子瑜面色巨變。
“你身體這麼差,醫生說你最近不能劇烈活動!”
蔣楓年險些掛不住臉上的笑容,一把抓住陸子瑜。
“子瑜,商言不證明自己,只會讓他更加難堪。”
裴商言古怪地看了一眼陸子瑜,露出一個讓她心驚的冷淡笑容。
“站在你的楓年身邊就好,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裴商言固執地換上舞鞋,就在舞團的正中央、所有人形形·色·色·的目光下,臉色蒼白地翩翩起舞。
沒有音樂,只有足尖鞋落地的輕響。
裴商言手臂舒展,腰肢反弓,每一個旋轉跳躍的動作都輕盈地像要乘風飛去。
——他是一只自由的、永遠也抓不住的蝴蝶。
越跳,他身上出的冷汗就越多,打溼了單薄的襯衣,露出鋒銳的蝴蝶骨。
陸子瑜慌神。
什麼時候,裴商言變得這麼瘦了?
她竟然沒有一絲察覺。
就在陸子瑜晃神的這一瞬間,裴商言膝蓋一酸,重重摔在地上!
肌膚在地上擦出一條長長的血痕,裴商言痛的眼淚飛濺。
“別扶我!”
裴商言大喊着:“我還能跳!”
他強撐着從地上跳起來,又是一個旋轉。
蝴蝶的翅膀被雨打溼。
裴商言腳尖一歪,再次摔倒!
“我可以!我說我可以!”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鎮住了。
在滿場寂靜的目光裏,裴商言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來。
舞團大廳的木地板上已經全是縱橫交錯的鮮血。
裴商言連目光都模糊了,還是大聲尖叫着。
“我能跳,我能跳!”
“我不欠你們任何人的!”
”你們要我證明,那我就證明給你們看!“
“這是我的舞,我說能跳就是能跳!”
所有人都心驚肉跳。
裴商言像一只翅膀都斷了的蝴蝶,還在頑強地起舞。
最後一次跌倒時,裴商言用已經磨的血肉模糊的肘間將自己撐起來。
“我能跳......”
裴商言的嘴被自己咬破了,唇角溢出猩紅的鮮血,刺的陸子瑜眼睛發酸。
裴商言顫顫巍巍地想站起來,又重重摔下去。
重復了數次,耗盡了裴商言最後一絲力氣。
他覺得自己五髒六腑都在疼,尤其是雙腿,不受控的劇烈顫抖着,連帶着他的心尖和眉梢都跟着一起發抖。
眼睛卻像深夜森林裏長明的篝火,亮的駭人。
“我能......跳......”
裴商言瞪大眼睛,無論如何都無法讓渙散的視線重新聚集。
他是裴商言,是視舞蹈爲生命的裴商言!
是湖中的天鵝,岸邊的蝴蝶,高高懸掛天際的明月!
他能跳,他不能倒下,他能跳!
裴商言揚起的頭再也無力支撐,“砰”地一聲砸了下去!
陸子瑜肝膽俱裂:“商言!”
她沖過去想要抱住裴商言,蔣楓年一個晃神就被陸子瑜掙脫了手。
“子瑜——”
蔣楓年焦躁的聲音和門口的厲聲同時傳來。
“誰敢碰他!”
陸子瑜順着聲音看過去,眉梢忍不住一抖。
這女人......好熟悉的眉眼。
等和女人對視時,陸子瑜心頭猛然一跳!
她終於明白那種怪異的感覺從何而來。
——因爲那女人有一雙,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眼睛。
她到底是誰?